悦来客栈后巷
五个人刚从酒楼出来，勾肩搭背，满嘴酒气。
“哈哈哈哈，诺丁学院那帮废物，今天打得真过瘾！”
“尤其是那个什么城主儿子，笑死我了！冲上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多厉害呢，结果一脚就踩脸上了！”
“就这水平也敢出头？他们学院是没人了吧？”
“明天再去他们校门口转转，见一个打一个，看他们还敢不敢——”
话没说完。
巷口走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懒洋洋的，头发有点乱，眼睛半眯着，像只是路过。
后面那个——
鼻青脸肿，一瘸一拐，但眼睛亮得吓人。
萧尘宇。
五个人愣了一下。
“哟，这不是今天那个废物吗？还敢来？”
“带帮手了？这谁啊？”
那个十六级的往前走了一步，上下打量吴广。
“你也是诺丁的？”
吴广点头。
十六级的笑了。
“又一个送死的？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凌云城城主！我十六级，百年魂环！识相的跪下叫爷爷，今天放你一马！”
吴广看着他。
然后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让出萧尘宇。
十六级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吴广没说话。
他抬起手。
十八片剑鳞虚影在他身后浮现。
不是攻击。
是落在萧尘宇身上。
肩头、手臂、膝盖、后背。
十八片虚影像一层半透明的铠甲，附在他身上。
萧尘宇低头看着自己。
那些虚影贴着他的皮肤，微微泛光，不重，不碍事，但他能感觉到——
力量在流转。
不是他的力量。
是吴广借给他的。
萧尘宇抬起头，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微笑。
“太棒了！我感觉现在自己战无不胜。”
吴广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靠在后巷的墙上。
然后他坐下了。
真的坐下了。
靠着墙，眼睛半眯着，像准备看戏。
五个人看着他，又看着萧尘宇。
十六级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你们诺丁的人都是傻子吧？就凭他？”
他指着萧尘宇。
“今天被我踩在脚底下那条狗，穿上件破衣服就能打了？”
旁边的人跟着笑。
萧尘宇没有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十六级笑得更厉害了。
“来来来，让我再教教你怎么——”
话没说完。
萧尘宇的拳头已经到了他脸上。
砰。
十六级整个人往后仰，踉跄了三步才站稳。
脸上的笑容没了。
“你——”
萧尘宇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这次他躲开了。
毕竟是十六级。
但萧尘宇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一拳接一拳。
不要命的那种。
十六级一边躲一边骂：“你疯了？你一个十一级的——”
话没说完，萧尘宇的膝盖顶进他小腹。
他弯下腰，呕出一口酸水。
旁边四个人想冲上来帮忙。
刚迈步，几片剑鳞虚影就悬在他们面前。
不是吴广的。
是附在萧尘宇身上的那些虚影分出来的。
四片，悬在四人眼前。
泛着冷光。
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割破他们的脸。
四个人僵住了。
萧尘宇没有回头。
他只是盯着面前这个人。
十六级，百年魂环，今天下午把他踩在地上那个。
现在捂着肚子，弯着腰，像一只煮熟的虾。
萧尘宇走过去。
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
十六级跪在地上。
萧尘宇低头看着他。
“下午的时候，你踩我脸的那只脚，是哪只？”
十六级的脸色变了。
“你……你想干什么？”
萧尘宇没说话。
他抬起脚。
踩在十六级脸上。
用力往下压。
十六级的脸贴着地，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萧尘宇看着他。
就那样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脚拿开。
蹲下来，和十六级平视。
“我叫萧尘宇。诺丁学院六年级的，先锋”
十六级满脸是土，拼命点头。
萧尘宇站起来。
“记住了。”
他转身，往巷口走。
身后那四个人动都不敢动。
剑鳞虚影缓缓消散。
吴广从墙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两人并肩走出巷子。
巷口，阳光刺眼。
萧尘宇站在那儿，抬头看天。
吴广站在他旁边，眼睛半眯着。
“吴广。”
“嗯？”
“我刚才……踩他脸了。”
“看见了。”
萧尘宇沉默了一会儿。
“我从来没这么痛快过。”
吴广没说话。
萧尘宇转过头，看着他。
“你那招把虚影穿在我身叫什么？”
吴广想了想。
“没名字，不过是第一魂技的一些运用方法。”
“不如起一个？”
吴广又想了想。
“懒得起。”
萧尘宇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扯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但他还是在笑。
“行，懒得起就懒得起。”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出巷口没多远，就看见小舞站在街角，手里举着两串糖葫芦。
“小广！萧尘宇！你们出来啦！”
她跑过来，把糖葫芦往两人手里塞。
“我刚才买的！给你们压惊！”
萧尘宇看着手里的糖葫芦。
又看着小舞亮晶晶的眼睛。
忽然觉得，今天这事，好像也没那么丢人了。
三人往回走。
第二天，诺丁学院传开了一个消息。
萧尘宇把凌云学院那帮人打了。
那个十六级的，被踩着脸跪在地上。
据说传话的是悦来客栈的小二，亲眼看见的。
但传着传着，话就变了味。
“知道吗？萧尘宇昨天一个人打了五个！”
“不对不对，是吴广帮他打的！”
“我听说吴广根本没动手，就坐在旁边看戏！”
“那萧尘宇怎么打赢的？”
“吴广给他身上套了一层东西，跟铠甲似的！”
“什么铠甲？”
“不知道，反正萧尘宇穿上之后，跟换了个人似的！”
“吴广那招叫什么？”
“听说是……懒得起？”
“懒得起？这是什么名字？”
“吴广自己说的，懒得想名字。”
人群沉默了一秒。
然后有人笑出声。
“这也太……”
“太什么？”
“太吴广了。”
后来，这个说法越传越广。
有人说吴广是“懒得起剑仙”。
有人说他是“躺赢战神”。
还有人说他是“睡着了也能赢的那个”。
但传得最多的，是另一个称号。
那天下午，萧尘宇在学院门口遇见几个低年级的学弟。
他们看见他，眼睛都亮了。
“萧大哥！”
萧尘宇点点头。
其中一个学弟凑过来，小声问：
“萧大哥，听说昨天吴广学长坐在墙根底下，什么都没干？”
萧尘宇想了想。
“对。”
“那您怎么打赢的？”
萧尘宇看着他。
“他借了我一点东西。”
学弟眨眨眼。
“借了什么？”
萧尘宇没回答。
他只是看向远处。
那个少年正从校门口懒洋洋地走过，旁边跟着一个扎着蝎子辫的小姑娘。
阳光照在他身上。
他打了个哈欠。
学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萧大哥，我们给吴广学长起了个外号！”
萧尘宇转过头。
“什么外号？”
学弟挺起胸。
“坐忘剑。”
萧尘宇愣了一下。
“坐忘剑？”
“嗯！”学弟比划着，“就是坐着就把事忘了那种——不对，是坐着就把对手忘了！反正他坐着不动，别人就打不过他！”
旁边另一个学弟补充。
“还有还有！昨天他坐在墙根底下，跟睡着了似的，结果那帮人愣是没敢动！”
“所以叫坐忘！坐着就忘了，忘了就赢了！”
萧尘宇沉默了。
他看着那群学弟。
一个个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崇拜。
坐忘剑。
他忽然想起吴广那双半眯着的眼睛。
平时确实像没睡醒。
但昨天在仓库里，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他看见了光。
“这个外号...最好不要在他面前提起...”
学弟们却并没有因这句话疑惑，反而非常高兴。
“萧大哥也觉得好？”
“嗯。”
学弟们欢呼着跑远。
萧尘宇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那个懒洋洋的背影。
那人已经走到巷口了。
小舞在说什么，他点点头，继续走。
太阳落在他身上。
像个普通的、懒散的、刚睡醒的少年。
萧尘宇笑了笑。
转身往学院里走。
坐忘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