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
吴广睁开眼,看向门口处。
“笃笃。”
又是两下,比方才更轻,像怕惊着谁。
“谁?”
吴广疑惑的开口。
门外传来了小舞的声音。
“是我。”
吴广听到是小舞,从床上坐起来,披上外衣,穿上鞋子,走过去拉开门。
把门打开后,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子涌进来,把门口的人照得清清楚楚。
此时的小舞外衣松松垮垮披在肩上,一头青丝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散在脸颊两侧。她穿着拖鞋,但白玉的脚趾头上已经泛起了一些红色,看起来像是冻的。
见到门打开,小舞抬起头,望着他。
月光淌过她的脸,把那双眼眶里噙着的东西映得盈盈的、颤颤的,像两汪随时会溢出来的泉。
“小广。”
声音轻得像梦呓。
吴广疑惑的看着她。
那双带着睡意,朦胧的着的眼睛睁开了些,看着小舞有些着凉,开口说道。
“进来。”
吴广侧身让开。
小舞走进门里,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坐下,随后抱着膝盖,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
吴广关上门。
走回去,在她身边坐下,就那么坐着。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能听见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就在吴广感慨女人的情绪真多变的时候。
小舞开口了。
“小广,我妈妈就星斗大森林里面。。”
他的声音很轻。
吴广侧过脸,看她。
小舞垂着眼,睫毛簌簌地颤。
“她是魂兽。”
她说。
“十万年的柔骨兔。”
吴广没吱声。
小舞继续说。
“我小时候就住在森林里,在林子里面,妈妈教我修炼,教我认路,教我躲开那些凶的魂兽,她还教我做饭——虽然我做得一直不好。”
她顿了顿。
“后来有一天,她让我走。说外面有人要抓她,让我去人类世界躲躲。”
“我说我不走。她打我。头一回打我。”
眼泪砸在手背上。
啪嗒。
在寂静的夜里,那一声格外清晰。
“她说,你要活下去。替妈妈活下去。”
“我就走了。”
声音哽住。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着呼吸。
“我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见到她了,大明二明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肩膀开始抖。
不是那种大起大落的抖,是强忍着、却忍不住的、细细的颤。
吴广看着她。
月光裹着她,把她缩成小小一团。
他伸出手,放在她头顶,轻轻的摸了一下他的头,掌心的温度慢慢渗进发丝里。
小舞颤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脸,望着他。
满脸的泪痕。
月光下,那张脸狼狈得不成样子,眼眶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唇紧抿着,却还是止不住地抖。
可她望着他。
望着那双半睁着的、此刻却格外清明的眼睛。
“小广,你……不害怕吗?”
吴广看着她。
“怕什么?”
“我是魂兽啊。”
“嗯。”
“十万年的。”
“嗯。”
“会吃人的那种。”
吴广想了想,问道
“你吃过?”
小舞愣了。
“……没吃过。”
“那不就结了。”
小舞的眼泪又涌出来。
可她笑了。
哭着笑。
眼泪还挂在腮边,嘴角却弯了起来。
“小广,你真是个怪人,我明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跟你说这件事。”
吴广没吭声。
手还搁在她脑袋上。
又过了一会儿。
小舞抬手蹭了蹭脸,蹭得满脸都是乱七八糟的泪痕。
“小广。”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吴广想了想。
“第一天。”
小舞愣住了。
“第……一天?”
“嗯。”
“那你……”
吴广没答,他只是看着她。
月光在两人之间流淌。
小舞也没追问,她只是望着吴广,望着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她最怕看见的那些东西。
只有一片平静,像月光下的湖水。
“小广。”
“嗯?”
“谢谢你。”
吴广看着她。
“谢什么?”
小舞想了想。
“谢谢你收留我。谢谢你吃我做的饭。谢谢你陪我来看妈妈。”
她顿了顿。
“谢谢你……不怕我。”
吴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
“我们是朋友。”
听到这句话,小舞的眼泪又往外涌。
可她笑得眉眼弯弯。
“嗯,我们是朋友。”
夜风撩动窗户,轻轻响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坐着。
一个抱着膝,一个手搁在她脑袋上。
月光淌了一地,像层薄纱。
过了很久。
久到月亮往西移了一寸。
小舞抬起头。
“小广。”
“嗯?”
“你真的没有觉得我平时很没用吗?明明连做个饭都……”
她没说完。
吴广开口了。
“饭我丢给了别人,这件事你应该有所耳闻。”
小舞愣住,随后噗嗤笑了,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你这个坏蛋,干嘛这么理直气壮的说把女孩子珍贵的东西随意给别人。”
小舞的眼泪糊了满脸,嘴角却咧得大大的。
而此时,吴广还想着来个急转弯。
“但是你最近的饭已经做的很好……”
“小广!”
小舞的声音打断了吴广要说的话
“嗯?”
“你真是……”
她说不下去了。
扑过来,一把抱住他。
吴广僵了一瞬。
然后放松下来。
就让她抱着。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抱了很久。
小舞松开手。
擦了擦脸。
“我回去了。”
吴广点头。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手搭上门把,忽然回头。
“小广。”
“嗯?”
“明天……我带你去看妈妈。”
吴广看着她。
“好。”
小舞笑了。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笑容亮得晃眼。
她拉开门,闪身出去。
门轻轻合上。
屋里又静下来。
吴广坐在床边,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躺回去。
望着天花板,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
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什么温度。
他放下手。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第二天清早,吴广推开门,小舞已经站在走廊里了。
穿着那件粉白小衫,辫子扎得整整齐齐,眼睛亮汪汪的。
看见他,她笑起来。
“小广早!”
吴广看着她。
“早。”
尘见君从隔壁晃出来,瞅瞅这个,瞧瞧那个,眉梢挑了挑,嘴角带笑的说到
“走吧,填饱肚子,进林子。”
三人走下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