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星斗大森林回来后,也就该好好享受一下假期生活了。
吴广站在院子中,操控着剑队长专门买来的一个特殊钢铁进行斩击,剑的身上冒着暗金色的光芒,每回出一刀都能在这很硬的铁上长出一道划痕。
练习完后,吴广又开始继续修炼
两万五千年的魂环降成六千年,吸收完之后又反哺了一部分能量回来,硬是让他连跳4级。尘见君说这很正常“那熊的底子在,你吸收了它的魂环,自然沾点好处。”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期间,2哥吴业派人送了一封信来。
信上说,家里的生意又扩张了,新开了两家铺子,人手不够,问吴广有没有空回去帮忙照看几天。
吴广看完信,把信叠好,放在石桌上。
写了一封回信后,躺在椅子上睡大觉。
除夕那天,诺丁城热闹得像炸开了锅。
街上挂满了红灯笼,一串串的,像熟透的柿子。铺子门口贴着春联,墨迹还没干透,在风里轻轻飘。卖糖葫芦的举着草靶子,上面插满红艳艳的糖葫芦,在人群里穿来穿去。卖年画的摊前围了一圈人,挑挑拣拣,讨价还价。卖烟花爆竹的铺子门口堆满了花炮,伙计扯着嗓子喊“最后一波便宜卖喽”。
孩子们穿着新衣裳,举着风车满街跑,笑声一串串的,被风卷得到处都是。
小舞一大早就趴在院门口往外看。
看了半个时辰。
然后她跑回来,拽吴广的袖子。
“小广小广!外面好热闹!”
吴广躺在摇椅上,被晃着一荡一荡的。
“嗯。”
“我们去逛逛吧!”
“不去。”
“为什么?”
“人多,烦”
小舞眨眨眼。
“可是今天是过年啊!”
“嗯。”
“过年就要出去玩!”
“谁说的?”
小舞想了想。
“妈妈说的。”
吴广沉默,随后睁开眼睛,看着小舞。
那双眼睛亮亮的,里面写满了“我想去”,亮得晃眼。
他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回来?”
小舞眼睛亮了,像点了两盏小灯笼。
“逛完就回来!”
吴广看着她。
知道这个“逛完”大概没谱。
但他还是站起来。
“走吧。”
小舞高兴得跳起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就往外跑。
刚打开门,两人同时愣住了。
只因门外站着一个人。
月白长衫,面容俊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雪清河。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像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和这条灰扑扑的巷子格格不入。
他看着两人,笑容深了一点。
“吴公子,小舞姑娘,新年好。”
小舞看着他。
“你干嘛来这?”
雪清河走过来,理了理袖子。
“正逢新年佳节,我自然是来看看吴公子,带来一份薄礼,已请人送入院内,顺便邀吴公子一同游玩。”
吴广倒是觉得无所谓,只是小舞似乎有些不情愿。
不过碍于对方的礼貌,还是没有说什么。
三人往集市走去。
集市上人山人海。
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叫卖声、吆喝声、笑闹声混成一片,嗡嗡的,像一锅煮沸的水。
小舞一开始还紧紧拽着吴广的袖子,怕被人群冲散。
但走了没几步,她的注意力就被糖葫芦勾走了。
一串串红艳艳的果子裹着透明的糖衣,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勾人馋虫。
“小广小广!糖葫芦!”
吴广看了一眼。
“买。”
小舞眼睛亮了,跑过去挑了一串最大的。
回来的时候,嘴里已经塞了一个,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存食的仓鼠。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
雪清河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小舞姑娘,慢点吃,别噎着。”
小舞警惕地看着他。
“你管我?”
雪清河笑了笑。
“不管。就是提醒一下。”
小舞哼了一声,继续吃,吃得更快了,像是在示威。
三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小舞又停下来。
这次是套圈的摊子。
地上摆了一排泥塑的小兔子,白的、灰的、花的,大大小小。最远的那只最大,通体雪白,耳朵长长的,眼睛用红漆点着,活灵活现。
特别像她。
“小广!那个!”
吴广看了一眼。
“想要?”
小舞拼命点头。
吴广走过去,从老板手里接过竹圈。
随手一扔。
竹圈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稳稳落在最远那只白兔子上。
老板愣了。
“小……小伙子,你这……”
吴广看着他。
“可以拿了吗?”
老板咽了口唾沫。
“可……可以。”
小舞欢呼一声,跑过去抱起那只大白兔,抱得紧紧的,生怕被人抢走。
“小广最厉害了!”
雪清河在旁边看着,目光微微闪动。
他走到摊前,拿起一个竹圈。
随手一扔。
竹圈稳稳落在另一只白兔子上。
“我也试试。”他说,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舞愣住了。
她看看自己怀里的兔子,又看看雪清河手里那只。
“你——”
雪清河笑了笑。
“送你的新年礼物。”
他把兔子递过来。
小舞看着那只兔子,又看着雪清河。
不知道该不该接。
吴广在旁边说:“拿着吧。”
小舞接过来。
抱在怀里,和另一只并排。
两只大白兔。
一只左边,一只右边,挤得满满当当。
她看看左边,看看右边。
忽然觉得,这个穿白衣服的,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三人离开。
随后,走到卖面具的摊子前,小舞正往脸上比划一个狐狸面具,毛茸茸的,红白相间,看着就喜气。
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小舞!”
她回头。
唐三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几本书,看样子刚从书店出来。
旁边还站着萧尘宇,手里拎着一堆年货,鸡鸭鱼肉,挂得满满当当,满脸堆笑。
小舞眼睛亮了。
“唐三!萧尘宇!”
她跑过去,两只大白兔抱在怀里一晃一晃的,兔子的长耳朵一甩一甩。
唐三看着她怀里的两只兔子,愣了一下。
“这是……”
“小广套的!”小舞指了指吴广,又指了指雪清河,“还有这个,是——”
她顿了一下。
“是……他送的。”
唐三的目光落在雪清河身上。
那个穿着月白长衫的人,站在吴广旁边,气质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明明是熙熙攘攘的集市,他站在那儿,却像站在自己家的后花园里。
唐三微微点头。
“新年好。”
雪清河也点了点头。
“新年好。”
萧尘宇凑过来,看着吴广。
“吴广!听说你第二魂环搞定了?”
吴广“嗯”了一声。
“多少级了?”
“24。”
萧尘宇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我才13……”
吴广看着他。
“还行。”
萧尘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龇牙咧嘴的。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他看着小舞怀里的两只兔子,又看了看雪清河,凑到吴广耳边压低声音。
“那个穿白衣服的,是谁啊?”
吴广想了想。
“朋友。”
萧尘宇挑眉。
“朋友?我怎么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吴广沉默。
萧尘宇拍拍他的肩膀。
“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转身,招呼唐三。
“走了走了,还得回去帮忙呢。”
唐三点了点头。
他看了吴广一眼。
“年后见。”
吴广点头。
“年后见。”
人群熙熙攘攘,唐三和萧尘宇的身影很快淹没在人海里。
吴广收回目光。
小舞还在低头看怀里的两只大白兔,一会儿摸摸这只的耳朵,一会儿捏捏那只的脸,乐此不疲。
雪清河站在旁边,嘴角噙着笑,看着这一幕。
三人继续往前走。
没人注意到,街角那栋二层茶楼的窗边,站着一个魁梧的身影。
灰扑扑的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人群里那个蓝衣少年的背影。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才收回目光。
像一块石头。
“怎么,不敢下去打个招呼?”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魁梧身影猛地转身。
尘见君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里,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揶揄。
魁梧身影愣了一瞬。
然后他抱拳行礼。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晚辈唐昊,见过前辈。”
尘见君摆摆手。
“行了行了,起来吧。这又不是以前,不用这么恭敬。”
唐昊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灰布衣服、像个乡下老头的尘见君,眼神复杂。
“不知前辈这么多年不知去向,竟然是在诺丁城隐居。”
尘见君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哪有,我最近才到的。”
“那前辈来此是为何?”
尘见君的目光落在人群中那个懒洋洋的身影上。
“那个叫吴广的小子……”
他顿了顿。
“我徒弟。”
唐昊愣了一下。
“前辈收徒了?”
“嗯。”尘见君笑了笑,“懒是懒了点,但脑子好使,骨头也硬。是个好苗子。”
他简单说了说吴广的事。
唐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前辈费心了。”
尘见君摆摆手。
“费什么心,我闲得慌。”
尘见君转过头,看着唐昊,“倒是你小子——”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唐昊。
“长得耐了。”
唐昊愣了一下。
尘见君继续说。
“你的事我打听过了,没想到你居然看上了一只魂兽?”
唐昊的脸色变了。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收紧。
尘见君看着他,叹了口气。
“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
唐昊沉默。
随后他苦笑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
尘见君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昊天斗罗,如今落魄成这副模样。
他叹了口气。
“你啊……”
他拍了拍唐昊的肩膀。
“该改改你这闷骚的性格了。”
唐昊愣住。
尘见君已经转身,往门口走去。
“前辈——”
“行了,别送了。”尘见君头也不回,“多看看你的儿子吧。”
唐昊沉默,随后走到屋顶旁。
看着那个蓝衣少年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叹了口气。
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楼下,集市依旧热闹。
小舞拽着吴广的袖子,指着不远处的糖画摊。
“小广小广!那个那个!”
吴广看了一眼。
“买。”
小舞笑着跑过去。
雪清河站在旁边,抬头看了一眼街角那栋茶楼。
窗户空空荡荡。
什么人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
“怎么了?”吴广问。
雪清河笑了笑。
“没什么。”
三人继续往前走。
阳光正好。
继续往前走。
小舞抱着两只大白兔,走在前头,时不时低头看看左边那只,又看看右边那只,嘴角翘得老高。
雪清河和吴广并排走在后面。
走着走着,小舞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雪清河。
“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雪清河笑了笑。
“新年礼物。”
“我又不是你什么人,干嘛送我礼物?”
雪清河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很深的东西,像潭水,看不到底。
“因为你是吴公子的朋友,他的朋友,就是我朋友。”
小舞愣了一下。
她看看雪清河,又看看吴广。
吴广半眯着眼睛,什么都没说。
小舞哼了一声。
“那我也送你一个礼物。”
她四下看看,跑到一个卖发簪的摊子前。
挑了挑,捡了捡。
最后拿起一根木簪。
最便宜的那种。
木头是普通的木头,雕工也粗糙,连漆都没上,就那么光秃秃的一根。
她跑回来,递给雪清河。
“给!”
雪清河接过那根木簪。
很轻。
很糙。
值不了几个钱。
他看了很久。
久到小舞开始不安。
“你……不喜欢就算了——”
“喜欢。”
雪清河打断她。
他抬起头,笑了。
笑得比刚才温柔。
“谢谢。”
小舞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个人笑起来,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三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猜灯谜的摊子,挂了一排红灯笼,每个灯笼下面坠着一张纸条,写着谜面。
小舞非要猜。
猜了半天,一个没中。
急得直跺脚。
雪清河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随口说了几个答案。
全中。
老板瞪大了眼睛,周围的人也纷纷侧目。
小舞的脸垮下来。
“你厉害你厉害,行了吧?”
雪清河笑了笑。
“我小时候猜过很多。”
小舞眨眨眼。
“你小时候?在天斗城?”
雪清河顿了一下。
“嗯。”
小舞看着他。
“那你过年都怎么过?”
雪清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笑。
“一个人。”
小舞愣住了。
她看看雪清河,又看看吴广。
吴广还是那副半眯着眼的样子。
但她忽然觉得,这个穿白衣服的,好像有点……孤单。
“那今年跟我们过。”小舞说。
雪清河看着她。
“嗯?”
“反正你也没地方去。”小舞说,语气理所当然,“跟我们过呗。”
雪清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温柔。
“好。”
夜幕降临。
满街的灯笼都亮起来,红彤彤的光连成一片,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烟花爆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噼里啪啦,砰砰作响,热闹得不行。
小舞拽着吴广的袖子,往人少的地方跑。
“小广快点!那边人少!能看见!”
吴广被她拽着跑,脚步凌乱。
雪清河跟在后面,不紧不慢,看着那两个人跑在前头,嘴角微微弯着。
三人跑到一处小山坡上。
这里离集市远,人也少,能看见整个诺丁城的夜景。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洒了一地的碎金。
小舞喘着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累死了……”
吴广在她旁边坐下。
雪清河站在一旁,看着那片灯火。
灯火映在他眼睛里,忽明忽暗。
忽然——
砰!
一道亮光从城中心升起,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夜空中炸开一朵金色的花。
砰!砰!砰!
更多的烟花升起来。
红的、黄的、蓝的、紫的、绿的,一朵接一朵,一片接一片,把夜空染成五颜六色的锦缎。
小舞仰着头,张着嘴,眼睛亮亮的。
“好漂亮……”
吴广也仰着头。
他看着那些烟花,一朵一朵炸开,又一朵一朵消散。
像人生。
雪清河在他旁边坐下。
三人并排坐着,看着漫天的烟火。
谁都没说话。
烟花放了一刻钟。
然后慢慢安静下来。
夜空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那些彩色的光点慢慢消散,只剩下满天的星星。
小舞忽然开口。
“小广。”
“嗯?”
“明年我们还来好不好?”
吴广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满是期待。
他点了点头。
“好。”
小舞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转过头,看着雪清河。
“你也来。”
雪清河愣了一下。
“我?”
“嗯,反正你也没地方去。”
雪清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好。”
夜风吹过山坡,有点凉。
但三个人坐在一起,好像也没那么冷。
回去的路上,小舞已经困了。
抱着两只大白兔,迷迷糊糊地走,脚步歪歪扭扭,差点撞上路边的树。
吴广拉住她。
“困了?”
小舞点头,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嗯……”
吴广看着她。
然后他伸出手。
“把兔子给我。”
小舞迷迷糊糊地把两只兔子递给他。
吴广一手抱一只。
继续走。
小舞跟在他旁边,拽着他的袖子,眼睛半睁半闭。
雪清河走在另一边。
三人就这么慢慢走着,踩着满地的红纸屑,穿过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
走到柳树巷口。
雪清河停下脚步。
“我到了。”
吴广看着他。
马车还停在巷口,车夫已经在等着了,两匹白马安安静静地站着。
小舞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你要走了?”
雪清河点头。
“嗯。”
小舞看着他。
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迷迷糊糊的,但很认真。
然后她忽然跑过去,抱了他一下。
很快。
然后松开。
“明年再来。”
雪清河愣在那里。
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
他笑了。
“好。”
他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
马车缓缓驶离,车轮压在青石板上,发出轱辘轱辘的声音。
小舞站在巷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里。
吴广走过来。
“走吧。”
小舞点点头。
两人往巷子深处走。
走了几步,小舞忽然问。
“小广,他一个人过年,是不是很可怜?”
吴广想了想。
“可能。”
小舞沉默了一会儿。
“那明年我们还陪他。”
吴广看着她。
月光下,那张脸上写满了认真。
“好。”
两人走进院子。
门轻轻关上。
月光洒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霜。
一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