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城,太子府。
千仞雪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是从诺丁城送来的,用的是她专门设置的传信渠道——比普通的信鸽快三天,比驿站快五天。她当初设这条线的时候,手下以为是为了及时掌握武魂殿的动向。
只有她自己知道,是为了第一时间知道柳树巷那个人的消息。
纸条上的字不多,但她看了三遍。
“通讯器研发成功,首批二十对,质量稳定。”
千仞雪的嘴角微微弯起。
比她预期的早了三天。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书桌暗格里。那个暗格里已经攒了十几张纸条——都是关于同一个人的。
有的是“吴广今日在学院躺了一天”。
有的是“吴广与小舞去集市买菜”。
有的是“吴广又赢了尘见君一盘棋”。
每一条都毫无意义。
每一条她都留着。
千仞雪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太子府的庭院,有假山,有流水,有精心修剪的花木。一切都精致而规整,像她这十几年的人生。
她忽然想起那个人躺着的院子——槐树叶子乱糟糟的,墙角长着野草,厨房里时不时冒出可疑的烟。那个院子不精致,不规整,但每次去,她都待得比计划久。
千仞雪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门外的侍女立刻行礼:“殿下有何吩咐?”
千仞雪语气平淡:“备车。去诺丁城。”
侍女愣了一下:“殿下,明日还有朝会……”
千仞雪看她一眼。
侍女立刻低头:“是。”
千仞雪往外走。
走到廊下,她忽然停住脚步。
她想起那个人之前说的——“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她当时没回答。
但现在她忽然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想说了,那个人会是什么表情?
千仞雪摇摇头,把那点念头甩开。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马车离开天斗城,往诺丁方向驶去。
车厢里只有千仞雪一个人。她靠坐在软垫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但目光却落在窗外。
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农田,村庄,树林,远山。
这条路,她已经跑了几十趟。
一开始的理由很正当:视察产业、结交贤才、替父皇走访民情。
后来,理由开始变得牵强:路过、顺路、正好有空。
再后来,她已经懒得找理由了。
反正那个人不问。
反正问了,她也不说实话。
马车跑了一个时辰,千仞雪从车厢角落里拿出一个食盒。食盒是今天早上特意去天斗城老字号买的,装的是那人上次多吃了两块的那种点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留意这种细节。
她只是记得。
千仞雪把食盒放回角落,继续看着窗外。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田野一片金黄。
她想,今天的天气,应该适合晒太阳。
三、抵达
马车在柳树巷口停下。
千仞雪下车,拎着食盒往巷子里走。那两匹马通体雪白,那辆车乌木雕花,和这条灰扑扑的巷子格格不入——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格格不入。
走到小院门口,她抬手敲门。
“笃笃笃。”
不紧不慢的三下。
院子里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然后是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然后是小舞的声音。
小舞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小广!她又来了!”
然后是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嗯。”
小舞跑过来开门。
小舞探出脑袋,看见千仞雪,立刻开始数数。
小舞掰着手指头:“这个月第……五次?不对,上次是初七,这次是二十……五次!”
千仞雪面不改色。
千仞雪语气平和:“天斗城到诺丁城的官道,最近在修路,绕远了。”
小舞眨眨眼。
小舞狐疑地问:“修路要修三个月?”
千仞雪沉默了一秒。
千仞雪维持着从容:“嗯,工期比较长。”
小舞想了想,点点头,让开身。
小舞嘟囔着:“那你进来吧。”
千仞雪走进院子。
阳光从槐树叶缝里漏下来,在石桌上洒了一地碎金。吴广躺在竹椅上,剑鳞虚影托着一本书,正慢慢翻。
千仞雪走到石桌旁,把食盒放下。
千仞雪语气轻快:“天斗城的点心,路过顺手带的。”
吴广睁开一只眼,看了看食盒,又闭上了。
吴广嗯了一声。
千仞雪也不恼,在石凳上坐下。
沉默了几息。
千仞雪开口,声音比刚才认真了些:“东西呢?”
吴广抬起手,用剑鳞虚影从屋里托出三个巴掌大的木盒,轻轻落在石桌上。
千仞雪拿起一个,打开。
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晶石,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隐约有魂力在其中流转。比她之前见过的那个样品更精致,纹路也更复杂。
千仞雪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向吴广。
千仞雪眼中带着一丝惊叹:“比你说的时间提前了三天。”
吴广语气平淡:“顺手。”
千仞雪忍不住轻笑一声。
她把三个木盒都打开,逐一查看。每一块晶石的纹路都一模一样,毫无偏差。二十对,整整齐齐。
千仞雪抬起头。
千仞雪认真问:“这批一共多少?”
吴广回答:“二十对。你之前要的。”
千仞雪点点头。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契约,放在石桌上。
千仞雪语气郑重:“材料费抵扣之后,这是第一批货款。以后每季度结算一次,直接存到你名下的钱庄。”
吴广用剑鳞虚影把契约托过来,扫了一眼。
吴广满意地“嗯”了一声。
千仞雪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问。
千仞雪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你就不好奇,我拿这些东西做什么用?”
吴广沉默了一会儿。
吴广慢吞吞开口:“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千仞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比刚才温柔。
千仞雪轻声说:“吴公子,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吴广没接话。
厨房里,小舞探出头。
小舞好奇地问:“你们聊完了吗?我要做饭了,他留下吃不?”
千仞雪看向小舞。
千仞雪语气温和:“不了,我还有事。”
小舞点点头,缩回厨房。
千仞雪站起来,把那三个木盒收好。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千仞雪语气平静:“三个月后,我会派人来取下一批。”
吴广点头。
千仞雪顿了顿。
千仞雪又补了一句:“如果以后有人问起这些东西的来源……”
吴广打断她。
吴广语气懒洋洋的:“不知道。你买的,我不知道。”
千仞雪愣住。
她看着吴广。
那个人躺在竹椅上,眼睛半眯着,阳光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千仞雪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千仞雪认真说:“谢谢。”
她转身离去。
马车缓缓驶离巷口。
千仞雪走后,小舞从厨房探出头。
小舞好奇地问:“小广,她怎么又来了?”
吴广想了想。
吴广说:“取货。”
小舞眨眨眼。
小舞好奇地问:“取什么货?”
吴广说:“能换钱的货。”
小舞眼睛立刻亮了。
小舞兴奋地说:“那能买胡萝卜吗?”
吴广说:“能。”
小舞高兴地跑回厨房,继续研究她的新菜。
吴广躺在竹椅上,看着天空。
阳光正好,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抬手,把那枚空间戒指转了转。
千仞雪要做的事,他不问,也懒得问。
反正她付钱了。
这就够了。
马车上,千仞雪靠坐在软垫里,看着面前那三个木盒。
她拿起一块通讯器,握在手心。
这东西,能让她的私人力量在战场上实时联络。能让她的命令同时传达给十几支队伍。能让她在皇子夺权中,立于不败之地。
她把通讯器放回木盒,轻轻盖上。
车窗外,夕阳正在西沉。
千仞雪忽然想起那个人说的话——“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她那时候没有回答。
但她现在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想说,那个人应该会听吧。
马车继续往前。
车轮碾过官道,扬起一阵烟尘。
千仞雪靠在窗边,看着远处渐渐模糊的诺丁城。
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
但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