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外门弟子的清晨

作者:是难忘鸡啊 更新时间:2026/1/30 23:37:57 字数:8275

次日。陈千语醒来时,天还没亮透。

窗棂外透进青灰色的天光,屋里冷得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她蜷在薄被里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凌霄宗,外门弟子居,石板床。

昨晚的一切不是梦。

她真的穿书了,真的在寒玉洞外蹲了一夜,真的给那位冷冰冰的沈师姐送了汤,也真的……活过了第一个死亡节点。

【当前信任值:5/100(沈清辞)】

【下一关键节点:两日后辰时,寒玉洞送汤】

系统界面在意识深处安静地悬浮着,像某种冰冷的证明。

陈千语撑着身子坐起来。银白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单薄的寝衣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左脚还赤着,脚心处沈清辞留下的灵力暖意已经消散了,但肌肤依然莹白如玉,透着淡淡的粉。右脚还套着那只修复好的破鞋,鞋跟处不再敞开,但鞋底依旧薄得可怜。

她下床,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走到屋角木架前。那里有个半旧的铜盆,旁边放着半桶冷水。她舀了水,胡乱抹了把脸。水很冰,激得她一个哆嗦,睡意彻底散了。

该去上早课了。

原主的记忆碎片告诉她,外门弟子每日辰时初刻必须到外门讲堂听课,由筑基期的执事师兄讲授基础修炼法门。

迟到或缺席都会扣贡献点——而贡献点,关系到每月能领到的丹药、灵石,甚至换取功法的机会。

陈千语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弟子服,对着模糊的铜镜,试着将那头银白的长发束起来。

可她笨手笨脚的,原主记忆里那些复杂的发髻她一个都不会,试了几次都松松垮垮地散下来。

最后只能草草用一根旧布条在脑后束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从颊边滑落,黏在还沾着水汽的皮肤上。

她穿上鞋——左脚依旧赤着,右脚套着破鞋。走到门边时犹豫了一下,又从床底拖出个小包袱,翻出一双看起来更旧、但至少完好的布袜。袜子很薄,洗得发硬,但总比光着脚强。

她小心翼翼地将袜子套上左脚,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细嫩的足底,有些刺痒。

推门出去时,天光又亮了些。弟子居外的小径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同门在走动,大多穿着和她一样的青色弟子服,年纪都在十几到二十岁之间,修为多在炼气中期到后期。

陈千语低着头,沿着记忆里的路线往外门讲堂走。她走得很慢,因为左脚只穿着袜子,踩在碎石路上依旧硌得慌。右脚虽然穿着鞋,但鞋底太薄,每一步都能清晰感觉到地面的凹凸。

「哟,这不是陈师妹吗?」

一个略带讥诮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陈千语脚步一顿,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装没听见?」那声音追了上来,很快,三个穿着青色弟子服的女修拦在了她面前。为首的是个尖脸细眼的姑娘约莫二十出头,周身隐隐透着一股比炼气期修士更凝实沉厚的气息——筑基初期。

她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个矮胖,一个高瘦,修为都在炼气七层。

「王师姐。」陈千语低下头,小声打招呼。

心里却微微一紧——筑基初期,比她练气厉害太多了。

王蕊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那头银白的长发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嫉妒。但很快,那嫉妒就化成了更浓的嘲弄:「陈师妹今日倒是起得早。怎么,不去后山捡你的野蜂蜜了?」

旁边矮胖的女修嗤笑一声:「怕是捡不到了吧?听说后山那窝灵蜂前几日迁巢了,剩下的蜜早就被掏空了。」

「那可惜了。」王蕊故作惋惜地摇摇头,指尖随意一抬,空气中游离的水汽便在她指尖凝聚成一颗鸽卵大小、凝实剔透的水珠,缓缓旋转着——这份对灵力的精准控制,正是筑基修士与炼气修士最明显的区别之一。「陈师妹熬汤的手艺不是挺好的吗?沈师姐都肯喝呢。」

陈千语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她知道王蕊在讽刺什么,也感受到那水珠中蕴含的、远比她体内灵力凝实精纯的力量。外门弟子之间没有秘密,尤其涉及沈清辞那样的人物。她昨夜去寒玉洞送汤的事,只怕天不亮就传开了。

「我只是……只是想谢谢沈师姐前几日指点我剑法。」她抬起头,杏眼里蒙上一层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措,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师姐闭关辛苦,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应该……应该没什么吧?」

她说得天真,眼神干净得像初生的小鹿,仿佛真的只是出于同门之谊。配上那张精致得过分、此刻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和那头在晨光下泛着柔和银光的长发,竟让王蕊一时噎住了。那指尖的水珠也因她心神微散而「噗」地轻响碎裂。

周围已经有其他弟子停下脚步,朝这边看过来。

「你——」王蕊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狠话,但看到陈千语那双蒙着水汽、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眼睛,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最后只是冷哼一声,周身那属于筑基修士的灵压若有若无地加重了一分,压低声音道:「别以为巴结上沈师姐就能一步登天。外门弟子,靠的是实力。就你这炼气巅峰卡了三个月的虚浮修为,在真正的筑基修士面前,什么都不是。还是省省吧。」

说完,她带着两个跟班,趾高气扬地走了。

陈千语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背心却已沁出一层薄汗。筑基期……

她握了握拳,指尖掐进掌心。

装乖,示弱,用最无害的姿态应对挑衅——这是她现在唯一的选择。

但变强的念头,从未如此刻般清晰迫切。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依旧很慢。

路过一片灵植圃时,她看见几个外门弟子正在里面忙碌,用最基础的凝雨诀给灵植浇水。

水雾在晨光中泛起细小的彩虹,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青草气息。

陈千语停下脚步,看了片刻。

那些弟子施展凝雨诀的手法很熟练,指尖掐诀,灵力流转,水雾均匀地洒在灵植叶片上,不多不少。而她控制方向都费劲。

与王蕊刚才信手拈来的控水之能相比,更是云泥之别。

修为……她确实需要尽快提升修为,夯实基础。

炼气巅峰,在这个世界还是太弱了。弱到连自保都做不到,弱到需要靠装傻充愣、靠一碗甜汤去赌一个陌生人的心软,弱到在一个刚刚筑基的同门面前,都要如履薄冰。

外门讲堂是一座宽敞的青石大殿,里面整齐摆放着数十个蒲团。陈千语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成满。她找了个靠后的角落坐下,将双脚蜷在蒲团下——左脚只穿着袜子,她不想被人看见。

辰时初刻,讲课的执事师兄准时踏入大殿。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修,面容严肃,穿着代表内门弟子身份的月白长袍,腰间佩剑,修为是筑基中期。

他走上讲台,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在陈千语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或许是因为那头白发太过显眼,也或许是因为听到了什么风声。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开始讲课。

今日讲的是《基础炼气诀》的心法运转,涉及几条次要经脉的灵力引导。陈千语努力集中精神去听,可那些陌生的穴位名称、灵力运行路线,对她这个昨天还是现代社畜的人来说,简直像天书。

她只能凭借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勉强跟上大概。可原主自己也是个半吊子,修炼了很久才到炼气巅峰,现在还卡了三个月,对这些基础法门的理解本就模糊不清。

「……灵力自丹田出,沿足少阴肾经下行,过涌泉,转足厥阴肝经上行,至期门穴时需缓三分,不可操之过急……」

执事师兄的声音平稳无波,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陈千语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试着按照讲解调动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可灵力在经脉里运行得像蜗牛爬,每到关键穴位就滞涩不前,几次尝试下来,不仅没找到感觉,反而觉得丹田隐隐作痛,额角渗出细汗。

「嗤。」

旁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陈千语转过头,看见隔着两个蒲团的位置,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修正看着她,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那女修她认得,叫苏灵月,外门弟子中小有名气的人物,据说天赋不错,入门两年就修到了炼气巅峰,离筑基也是只差一步。

苏灵月见她看过来,非但没收敛,反而挑了挑眉,用口型无声地说:「笨、蛋。」

陈千语垂下眼,没理会。她重新集中精神,继续尝试运转心法。这一次,她放慢了速度,一点点引导着灵力在经脉里移动,像在黑暗里摸索。

时间一点点过去。

讲堂里很安静,只有执事师兄的讲解声和其他弟子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陈千语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将近一个时辰,脚蜷在蒲团下,已经有些发麻。

终于,在执事师兄讲到「灵力回纳丹田,需意守神阙,不可散逸」时,她感觉到体内那缕微弱的灵力,颤颤巍巍地完成了一个小周天循环。

一股极淡的暖意从丹田升起,缓缓流遍四肢百骸。

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陈千语眼睛微微一亮。

「今日的课就到这里。」讲台上,执事师兄合上手中的玉简,「三日后有小测,考核今日所授心法运转。不合格者,扣贡献点五点。」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哀嚎。

贡献点本就难赚,五点足够让不少弟子肉疼。

执事师兄没理会,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千语身上:「陈千语,你留一下。」

陈千语心里一紧,在周围弟子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低着头走到讲台前。

「执事师兄。」她小声唤道。

执事师兄看着她,眉头微皱:「你今日心神不宁,灵力运转滞涩,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陈千语咬了咬嘴唇,声音更小了:「弟子愚钝……对心法理解不够……」

「理解不够就多问。」执事师兄语气严厉,「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卡在炼气巅峰已三月有余,若再不能突破,年末考核时,宗门有权将你劝退。」

劝退。

两个字像冰锥,扎进陈千语心里。

她想起原主的记忆——凌霄宗外门弟子,若三年内不能突破筑基,便会被视为资质不足,逐出宗门。而原主,已经入门两年零九个月了。

距离年末考核,只剩下三个月。

「弟子……弟子明白。」她低下头,银白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张脸。

执事师兄看着她这副模样,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你灵根资质不差,只是心性浮躁,根基不稳。回去后好生巩固基础,莫要再想些有的没的。」

「有的没的」指的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陈千语脸更白了,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弟子知道了……多谢师兄提点。」

执事师兄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陈千语转身,一步步走出讲堂。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挡,却听见身后传来细细的议论声:

「听见没?执事师兄都点名了……」

「都多久了还在炼气巅峰,也真是够废的。」

「废是废,可人家会巴结啊。沈师姐的汤是那么好送的?」

「嗤,送汤有什么用?修行靠的是实力。等年末被逐出宗门,看她还能巴结谁……」

那些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陈千语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继续往前走。左脚只穿着袜子,踩在碎石路上,每一步都传来细微的刺痛。但她走得很稳,背挺得很直,银白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摇晃,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直到走出很远,周围再没有人声,她才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停下,靠着冰冷的石墙,缓缓蹲下身。

她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很累。

装傻很累,示弱很累,被嘲笑很累,对未来一片迷茫的感觉更累。

她才来这个世界两天,就已经觉得喘不过气。而这样的日子,可能还要过很久,很久。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当前世界生存难度评估:高。建议宿主维持既定策略,持续获取关键目标信任,以提升生存概率。】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响起,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陈千语慢慢抬起头。

眼眶有点红,深吸了几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去。

不能退。

退了就是死。

她扶着墙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继续往前走。脚步依旧很慢,但不再犹豫。

午时,她去膳堂领了今日的份例——两个粗面馒头,一碟咸菜,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

坐在角落默默吃完后,她按照记忆,前往今日轮值的杂役区域。

今天她的任务是清扫外门藏书阁一层的灰尘。

藏书阁是一座三层木楼,飞檐翘角,古朴肃穆。一层对外开放,里面摆放着数百个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堆满了玉简、书卷,大多是基础功法、宗门历史、地理志异之类的内容。平时来这里的外门弟子不多,此时里面静悄悄的,只有陈千语一个人。

她拿起门边的扫帚,开始干活。

灰尘很厚,一扫就扬起一片。陈千语被呛得咳嗽了几声,眯起眼睛,动作却不停。她从最里面的书架开始,一排一排仔细清扫。扫地是个枯燥的活,但她做得很认真——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好的事。

阳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漏进来,在积着薄灰的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木头的气息,混合着灰尘的味道。陈千语低着头,银白的长发用那根旧布条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颈侧。

她扫得很慢,因为左脚只穿着袜子,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久了,脚心已经开始发麻。但她没停,只是偶尔跺跺脚,让血液流通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她扫到靠近窗边的一排书架。那里阳光很好,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细碎的金粉。陈千语抬起头,看见书架最上层放着一本很旧的蓝皮书,书脊上的字已经模糊了,但隐约能认出是《基础术法精要》。

她心里一动。

左右看看,确认没人。她踮起脚,想将那本书拿下来。可书架太高,她够不着。试了几次,指尖始终差一点。

陈千语咬了咬牙,索性脱掉右脚的破鞋,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她双手攀着书架边缘,脚趾用力,试图借力往上——

「你在做什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陈千语浑身一僵,手一松,整个人往后栽去——

没有摔在地上。

一只手从身后伸来,稳稳托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则在她头顶上方,轻松取下了那本《基础术法精要》。

陈千语惊魂未定地回头,对上一双琉璃色的眸子。

沈清辞。

她依旧是一身素白流云袍,墨发用玉簪松松绾着,面容清冷如雪。此刻正微微蹙眉,看着她。

「师、师姐?」陈千语声音发颤,不知是吓的还是别的什么。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松开了托在她腰间的手,将那本旧书递到她面前。

陈千语愣愣地接过,抱在怀里。书很旧,纸页泛黄,但保存得还算完好。她低头看着封面上的字,又抬头看看沈清辞,眼睛慢慢亮起来:「谢谢师姐……」

沈清辞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落在她赤裸的双脚上。

左脚只穿着袜子,袜底已经沾满了灰尘,隐约能看见里面粉嫩的足心。

右脚则完全赤裸,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五个脚趾因紧张而微微蜷缩着,透着脆弱的粉白色。脚踝纤细,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晃眼。

「鞋呢。」声音依旧平淡。

陈千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脸微微泛红:「洗、洗了……还没干……」

其实是昨晚那双鞋彻底坏了,她只剩这一双袜子。可这话她说不出口。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忽然俯身,从地上捡起那只被陈千语脱掉的破鞋。鞋很旧,鞋底磨得极薄,鞋面上还有补丁。她拿在手里看了看,指尖白光微闪。

陈千语看见,那只破旧的布鞋在她手中泛起柔和的白光,磨损的鞋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厚实,开裂的鞋面缓缓合拢,连颜色都变得洁净如新——虽然款式依旧朴素,但至少,是双完好的鞋了。

沈清辞将鞋递还给她。

陈千语呆呆地接过,指尖触到鞋面,还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属于沈清辞指尖的微凉温度,和一丝极淡的灵力余韵。

「……谢谢师姐。」她小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沈清辞没应,只是转身,走向藏书阁深处。她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白色的衣摆随着走动轻轻拂过积灰的地面,却没沾上半点尘埃。

陈千语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抱着那本旧书和新修好的鞋,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直到那抹白色身影消失在书架深处,她才慢慢回过神,低头看向手里的鞋。

鞋修好了。

书拿到了。

而那位看起来冷冰冰的师姐,其实……会注意到她没穿鞋,会帮她修鞋,会替她拿书。

陈千语慢慢蹲下身,将鞋穿上。鞋底厚实柔软,踩在地上再也不硌脚了。她抱着那本《基础术法精要》,走到窗边的阳光里,靠着书架坐下,翻开书页。

书里记载着十几种最基础的术法,凝雨诀、御风诀、清洁咒、照明术……每一页都有详细的图示和口诀注解,有些地方还有前人留下的笔记,字迹工整清晰。

她翻到凝雨诀那一页,仔细看起来。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银白的长发和专注的侧脸上。空气中的灰尘还在光柱里轻轻飞舞,但世界好像忽然安静了下来。

陈千语看得很认真,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术法手势。偶尔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她会皱起眉,咬着嘴唇想很久,然后继续往下看。

时间一点点流逝。

藏书阁里静悄悄的,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她偶尔低声念诵口诀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到什么,抬起头。

沈清辞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这里,正站在不远处的一个书架前,手里拿着一卷玉简在看。侧脸在窗外透进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冷安静。

陈千语怔了怔,下意识想站起来行礼,却被沈清辞一个眼神止住。

「看你的书。」声音很轻,像落在冰面上的雪花。

陈千语缩了缩脖子,重新坐好,但心思已经不在书上了。她偷偷用余光去看沈清辞——那人站得很直,侧脸线条优美得像玉雕,长睫低垂,目光落在玉简上,神情专注而疏离。

明明就在同一个空间里,却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结界。

陈千语看了片刻,重新低下头,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书。

可这一次,她怎么也看不进去了。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寒玉洞里的画面,那碗被喝光的汤,那双被灵力治愈的脚,还有刚才那只被修好的鞋……

她忽然合上书,站起身。

沈清辞抬眼看来。

陈千语抱着书,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新鞋她还舍不得穿。她小步挪到沈清辞面前,仰起脸,杏眼里盛着窗外的天光,亮晶晶的。

「师姐,」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讨好和期待,「我……我明日还能来藏书阁吗?」

沈清辞看着她,没说话。

「这里的书……对我很有用。」陈千语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书页边缘,「我想……多看看……」

沉默在空旷的藏书阁里蔓延。

就在陈千语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时,沈清辞忽然开口:「随你。」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弄乱。」

陈千语眼睛倏地亮了,用力点头:「嗯!我会小心的!」

沈清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玉简,不再理她。

陈千语却像得了什么天大的恩赐,抱着书,脚步轻快地回到窗边坐下。这一次,她看得更认真了,连嘴角都不自觉地上扬。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

藏书阁里的光线慢慢暗下来,但陈千语没注意。她完全沉浸在那本旧书里,指尖偶尔在空中划出笨拙的术法轨迹,嘴里念念有词。

直到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响起。

陈千语回过神,抬起头,看见沈清辞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门边。夕阳的余晖从门外照进来,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白色的衣摆染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酉时了。」沈清辞说,声音依旧平淡,「藏书阁要闭阁。」

陈千语这才惊觉时间流逝,慌忙站起身,将书放回原处——她不敢带走,怕弄丢。然后小跑着来到门边,在沈清辞身后半步的位置停下。

「师姐要回寒玉洞了吗?」她小声问。

沈清辞「嗯」了一声,抬步走出藏书阁。

陈千语跟在她身后,赤足踩在青石板上,新鞋被她抱在怀里。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一长一短。

走了一段,沈清辞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鞋。」她说。

陈千语愣了愣,低头看看怀里的鞋,又抬头看看沈清辞,迟疑道:「我……我回去就穿……」

「现在穿。」沈清辞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陈千语「哦」了一声,乖乖蹲下身,将鞋穿上。鞋很合脚,软软的,暖暖的,踩在地上舒服得让她想叹气。她穿好鞋,站起身,仰脸看向沈清辞,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欢喜:「谢谢师姐,鞋很舒服。」

沈清辞没应,转身继续往前走。

陈千语跟在她身侧,这一次,脚步轻快了许多。她偷偷去看沈清辞的侧脸,夕阳的光在那张清冷的脸上镀了层柔和的暖色,连常年紧抿的唇角似乎都柔和了些许。

「师姐,」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你为什么帮我?」

沈清辞脚步未停,目光依旧看着前方。

许久,久到陈千语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淡淡说:「顺手。」

顺手修鞋,顺手拿书,顺手指点。

陈千语却笑起来,眼弯成月牙:「那……那我以后,可以经常‘麻烦’师姐顺手吗?」

沈清辞侧眸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没什么情绪,但陈千语却觉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她连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耳尖微微泛红。

「随你。」又是这两个字。

但这一次,陈千语听出了些许不同。不是冷漠的敷衍,而是……一种默许。

她嘴角的弧度更大了,脚步也更轻快了。银白的长发在晚风里轻轻飘拂,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金色光泽。

两人一路无话,走到岔路口。一条通往寒玉洞,一条通往外门弟子居。

沈清辞停下脚步:「回去吧。」

陈千语点点头,却又没动。她仰着脸,看着沈清辞,杏眼里映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亮得惊人。

「师姐,」她小声说,声音软糯,「明天……明天见。」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静静看了她片刻,然后转身,朝寒玉洞的方向走去。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陈千语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那抹白色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身朝弟子居走去。

怀里还抱着那本《基础术法精要》——临走前,沈清辞默许她带走了。

夕阳完全沉入山后,天边只剩一线暗红。弟子居的灯火次第亮起,在暮色里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陈千语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石屋,关上门,点亮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填满狭小的空间,她坐到床边,翻开那本旧书。

书页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黄色,墨迹清晰。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指尖在空气中笨拙地比划着术法手势。

窗外,夜色渐浓。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宗门晚课的信号。但陈千语没动,她沉浸在书里,连时间都忘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到什么,抬起头。

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屋里一切如常,可陈千语就是觉得……好像有谁在看着她。

她放下书,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外面月色很好,清冷的银辉洒满庭院。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近处的树木在地上投下婆娑的影。

一切都很安静。

陈千语看了片刻,正要关窗,视线却忽然定格在远处某个方向——

寒玉洞所在的那片山崖,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蓝光,像一块巨大的寒冰。而在那蓝光的中心,似乎有一点极微弱的白色光晕,时隐时现。

是沈清辞在修炼吗?

陈千语趴在窗边,看了很久。直到夜风渐凉,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才回过神,关上窗户。

回到床边,她重新拿起那本旧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寒玉洞外的那点白色光晕,是沈清辞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是那句淡淡的「随你」。

她躺到床上,拉过薄被盖住自己。油灯还亮着,在墙壁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陈千语睁着眼,看着头顶粗糙的石壁,很久都没睡着。

最后,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两天。

还有两天,她就能再去寒玉洞送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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