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梅芙离开，马提亚斯推开自己的正门。
房间的一切都保持着出门前的状态，除了唯一的椅子上多出了一个人：
温妮·哈珀。
她脸上维持着第一次见面时的表情，换了一身裁剪得当的米白色裙装。
见到吸血鬼，温妮站起来，对他行了一个相当古典的礼仪：“晚上好，鲁珀特先生。”
马提亚斯僵在门口，昂贵的礼服盒子差点脱手，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炼金师怎么进来的？！他明明记得自己出门前不仅锁了门，还在门缝夹了根头发——古老但有效的预警手法。
“晚上好，哈珀女士。”他迅速调整表情，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既不心虚也不惊讶，同时侧身进屋，用脚后跟不动声色地把门带上，“您怎么找到这里的？”
“哈珀家在两次世界大战中获得了巨额的收益，”温妮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自动手枪，用双手捧着，“也获得了一些黑暗世界的权力。其中就包括对这座城市异种团体理论上的控制权。”
“我此前的服务，”马提亚斯无法理解炼金师要做什么，自己也不敢轻举妄动，“应该不至于触犯什么禁忌吧？”
“是的，您没有。”她把手枪放在桌上，枪口对着墙，“您一定有收到一个亲王的集会通知，他也向隶属于哈珀的血族团体发送了邀请函。这把枪里有15发特制的微型磷弹，如果您愿意和我们合作，我可以让您保留那只蓝色毛球。”
“首先……”他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把礼服盒子平放在水桶口，“我没有拿走那个蓝色的毛球。”
“我询问了一些情绪生物，看过它们的记忆。”温妮又坐下了，“这一点你没必要抵赖。如果你愿意去刺杀亲王，我还可以支付你一大笔费用。”
马提亚斯倚着门板，似乎在逐渐融入黑暗：“你为什么不把这个任务交给手下的那些吸血鬼呢？”
是什么时候？炼金师已经接近到离他四五十厘米的距离：“亲王有密盟的支持，这是你们的传统。我们不想和密盟起冲突，你是一个自由的血族，枪击的理由可以只是一时兴起。当然，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
昏暗的房间里，吸血鬼犹豫了很久：“我拒绝。”
他当着炼金师的面走到窗边，才继续说道：“我们曾经的戒律不允许我袭击其他血族，我也不想伤害一个与我无冤无仇的人。”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
温妮那双浅绿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似乎真的有微光在流转，她微微歪着头，像是在读取空气里的记忆尘埃。
“戒律……”她慢慢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没有嘲讽，更像是在进行学术检索，“啊，找到了。禁止无理由内斗条款。”
“我明白了。”她语速依然平缓，仿佛刚才提议刺杀的不是什么亲王，而是询问要不要多加一块糖，“尊重您的传统和选择。”
“嗯？”马提亚斯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
“不必奇怪。”温妮掏出一个小相机，“人会对某些事物有所偏爱的。我喜欢你，你不像其他吸血鬼那样喜欢沉眠。从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在期待你把记忆卖给我。”
说完，她对着马提亚斯拍了张照。
闪光灯“咔嚓”一闪，马提亚斯下意识抬手遮眼：“等等！哈珀女士，这又是？”
“存档。”温妮将小相机收回口袋，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只是拍了一张风景照，“您的惊讶、困惑，以及混合着一丝这炼金师脑子是不是坏掉了的判断，这些瞬间情绪和记忆片段非常鲜活，很有保存价值。”
她走回桌边，拿起那把磷弹手枪，重新用双手捧着，递向马提亚斯，语气平静：“枪，您还是收下吧。不必用于刺杀。根据我的分析，您遭遇突发冲突时，战力趋近于零，生存概率低于百分之七。带上它，或许能提高一些容错率。”
“毕竟，”她顿了顿，浅绿色的眸子看向他，“我喜欢的事物，如果因为准备不足而变成需要被清洁的现场，会让我感到遗憾。这种遗憾情绪会干扰我的记忆管理能力。”
马提亚斯看着那把手枪，又看看温妮毫无玩笑之色的脸，感觉自己的吸血鬼脑仁有点疼：“所以，你给我枪，是因为担心我太弱，容易死掉，而我的死会给你带来情绪管理上的麻烦？”
“可以这样理解。”温妮点头，依旧举着枪，“同时，这也是一次交易。您收下它，作为我偏爱的实物凭证。相应地，您可以继续保管那只蓝色毛球。我妹妹的笔记显示，它的情绪惰性过于极端，常规刺激无效，已被列为失败品。或许在您这样生存方式独特、总能遇到意外状况的个体身边，它能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我很期待。”
他听出来了，这炼金师是把他和毛球当成了一组有趣的观察样本！
但继续保管这几个字实在诱人。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毛球经过训练后，变成自动吸尘神器的未来了。
“好吧，”他接过那把沉甸甸的手枪，“枪我收了，毛球我继续养。但我声明，这只是普通的客户关系延伸服务。”
“合理。”温妮似乎很满意，她再次坐下，目光落在马提亚斯放在水桶上的礼服盒子上，“您购买了新衣服，为了亲王的集会？”
“算是吧。”马提亚斯还算熟练地取出弹匣，一颗颗取出子弹。
“明智的投资。”温妮评价道，“镜之地在东郊红湖的一座岛上，曾经计划盖一家酒店，那里存在大量的水汽和反光矿物。您的礼服在那种环境下，污渍会非常明显且难以清理。”
温妮继续用她那种平缓的、做科研报告般的语调说：“因此，我建议您对礼服进行一次预处理。我可以提供一种炼金涂层配方，能有效隔绝水雾、尘埃及大部分非强酸强碱性质的污渍，持续时间约四十八小时。配方收费三十镑，或者……”
她蓦然轻笑：“用您刚才那段纠结于是否要为了金钱违背古老戒律的记忆来交换。”
“我给钱！”马提亚斯毫不犹豫，顺便打开了灯。
出卖内心挣扎给记忆收藏家？想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好的。”温妮找出房间内的纸笔，开始书写配方，字迹凌乱。
她停下笔，接过马提亚斯的钱。
放下配方，她带着三十镑钞票离开了，留下马提亚斯对着空气发愣，手里还攥着那把沉甸甸的磷弹手枪。
“这叫什么事儿……”他把枪小心翼翼塞进吉他包最底层，和那些圣水瓶、酸液堆在一起。
然后他拿起配方纸，上面用极其潦草的字迹写着：
品名：临时防污涂层
基底：无香型护发素（廉价款即可，其渴望柔顺的记忆较弱，不易干扰）
添加（依照书写次序投入）：石墨粉、氧化锌、三滴柠檬精油。
调和：顺时针七圈半，逆时针一圈，期间需保持希望这次别搞砸的轻微焦虑情绪，成功率提升15%。
使用方法：用纯棉布，以对待易碎古董的心态轻柔擦拭，忌揉搓。
备注：对番茄酱、红酒、大部分情绪生物粘液分泌物有效。对强效诅咒血渍、龙息余烬无效。有效期约48小时，失效后涂层会化为灰色粉末，易于掸除。
“呃……”马提亚斯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将配方也塞进抽屉的夹层。
他没有这些材料，暂时也不想制作。
他掏出那个蓝色毛球，随便滚了两下，捏了捏，忽然叹了口气：“唉，当解压玩具倒是挺方便的。”
这时，手机三次响动，是来自魔女的信息：
房子地址发给你了，明天给你钥匙。
对了，刚想到，集会是个好机会。还有记得多换点名片，名字用暗夜综合事务所。我刚想的，不错吧？
另外你多跟组织者交流交流，说不定能接到给集会场地做会后清理的大单。既然是聚会，少不了打碎杯子、弄脏地毯，说不定还有决斗留下的痕迹，收费可以高一点。
对啊！血族高端聚会，会后保洁！他仿佛看到了一沓沓钞票在向自己招手。
马提亚斯赶紧回复：
有道理，那事务所的商标呢？
邮箱出现一个红点，他立刻打开，看到一份详尽的收费表，一个商标概念图和一串地址。
当看到那份详尽的收费表，特别是礼仪性血迹清除（根据血族世代与血液陈旧程度分级计价）这一项时，他不得不感叹梅芙在挖掘客户痛点方面确实是个天才。
本来还想出去觅食，现在他干脆关掉灯，躺到床上，去思考集会前的几天里都要准备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