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不算响亮、但足够清晰的尖叫在石室里回荡。
少女吸血鬼把身子缩回了棺材,还顺手把棺材盖往回拉了一大截,只留下一双警惕的红眼睛从缝隙里往外窥视。
“呃……晚上好?”马提亚斯尝试着打了个招呼,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无害,“我们路过?打扰你休息了?”
棺材缝里的眼睛眨了眨,一个闷闷的、带着刚睡醒鼻音的声音传出来:“你……你们是谁?怎么找到这里的?”
“不要紧张。”马提亚斯示意魔女放下手枪,摘掉了左眼的美瞳,“我也是血族,是该隐之子。你是第几代?属于哪个氏族?”
“我听不懂,”少女的声音流露出一些疑惑,“我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我只知道我是吸血鬼。”
“什么?”马提亚斯有些懵了,他走上去直接推开了棺材盖,分开她遮脸的手,“你的尊长是谁?”
尊长是指将凡人转变为吸血鬼,并对其负有引导责任的血族,类似于人类的父母。
“我不知道名字!”女孩已经陷入了过分的恐惧,他也意识到自己冒昧了,赶紧退开几步。
“好了,安静点。”马提亚斯左眼的眼白开始变黑,释放了血脉异能·心灵支配。
等到女孩的表情变得平缓,他左眼红色的瞳孔又开始变形,最终形成了一个怪异的字符。
“跟着我做。”他把握住女孩的手,让少女的指甲抵住他手腕的动脉。
女孩仔细体会着,渐渐地,她双眼的瞳孔一齐变形为一个怪异的字符。
马提亚斯看了一眼,赶紧松开那只光滑的手,贴到魔女耳边:“她是十代吸血鬼,似乎完全不懂常识。”
“嗯……”梅芙有些为难,“这人可不在我的预想之内。你叫什么?”
女孩原本呆滞的目光在心灵支配解除后瞬间恢复了清明,但恐惧感也迅速涌回。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后背紧紧抵住棺材内壁。
“我……我叫莉莉丝。”她声音很小,带着怯生生的试探,“你们……你们真的不会伤害我?”
“嘿!”梅芙滑到棺材旁,扔进去一袋血包,脸上有些不满,“我都没用这个名字,她倒是叫上了。”
在部分异种的传说中莉莉丝是夜之魔女,教导了血族始祖该隐如何使用自身的力量,受到后世所有魔女的尊崇。
“这是尊长给我的名字。”莉莉丝费力地咬开血包,竭力吸食。一滴血落在裙子上,她毫不犹豫地牵起那块布料,用力**,“我只见过他一次。”
“我在这里很久了。”少女的声音稍微大了些,但依然带着浓重的倦意,“一直睡觉。有时候会醒来,找点,喝的。”
她瞥了一眼石室角落,那里散落着一些干瘪的鼠类骨骼,“然后继续睡,你们是第一个闯进来的……人……吗?”
马提亚斯扫过那些骨头,忍不住为她感到一丝心酸。
对于一个吸血鬼来说,只靠鼠血维持,几乎是苟延残喘,难怪她如此虚弱嗜睡。
梅芙挑起她的下巴,仔细看了看脸:“长得是挺好看的,但这也算不上财宝。”
莉莉丝突然皱起眉头,仔细嗅了嗅,然后迅速用腿把自己推到棺材的另一头。
“你身上放了什么肉吗?”她捂着鼻子,指着魔女,“你的身上有一股腐臭味。”
“没礼貌,你难道不知道……哦,你可能还真不知道魔女。”梅芙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摸着下巴,眼神在马提亚斯和莉莉丝之间来回扫视,嘴角渐渐勾起一个让马提亚斯深感不妙的弧度。
“马蒂。”她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看,我们找到了什么?一个失去尊长的、需要帮助的、看起来完全不懂规矩的……小麻烦。”
“你说的对。”马提亚斯明白了魔女的想法,不过他也确实愿意救助同类,“我们可以收留她,她可以成为我的那个……什么事务所?反正可以做我的员工。”
“哦?”梅芙一脸惊讶,很快又无所谓了,“那交给你了。”
“好吧,莉莉丝。”没有回应魔女,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靠谱的老板,“我们没有恶意。我是马提亚斯,这位是梅芙。我们,经营了一家小事务所,处理一些清理工作。你愿意暂时跟我们离开这里吗?这里环境太差了。”
“您愿意收留我?”莉莉丝瞬间甩掉手上的空血包,扶住棺材边缘,“我当然愿意!”
“真的!”她的神态有点癫狂,“这里就是一个牢房!在这里除了睡觉就只有看着那些老鼠烂掉,变成骨头!然后再去数骨头!”
她挣扎着似乎想要出来,摇摇晃晃地:“我不知道您说的事务所是什么?但我愿意做您的仆人,谢谢!谢谢!”
马提亚斯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快要从棺材里扑出来的少女吸血鬼,赶紧伸手虚按:“冷静,冷静点!我们不是要仆人,是员工!签合同、领薪水、有休假的那种……嗯,虽然薪水可能暂时不高,休假也得看业务量。”
“薪水?”莉莉丝歪着头,雾蒙蒙的红眼睛里满是困惑。
“薪水,差不多就是包括但不限于血包。”马提亚斯试图用最简洁的语言描绘蓝图,“还有金币、偶尔的魔法材料,以及一个不用睡在老鼠骨头堆里的地方。”
显然,不用睡在老鼠骨头堆里这句话打动了莉莉丝。
她立刻挣扎着想爬出棺材,但虚弱的身体和那条不太方便活动的长裙让她差点一头栽出来,马提亚斯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梅芙,搭把手。”他招呼道。
“不要,我身上快烂了。”魔女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上前帮着把莉莉丝架了出来。
少女吸血鬼脚一沾地就晃了晃,几乎是挂在马提亚斯胳膊上。
“我……我好像睡太久了,腿没什么力气。”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能先回去吗?”马提亚斯在征求梅芙的意见,毕竟这场寻宝活动是她提起的。
梅芙则利落地在石室里转了一圈,撬开那几个朽烂的木箱,可惜里面只有些锈成一块的铁锭和碎矿石。
她拿起石台上那本快散架的笔记本,随手翻了翻,还没看几个字,本子就碎烂了。
“看来这里唯一的宝藏就是这位睡美人小姐了。洞深处就明天再来吧。”魔女把残片扔回原处,语气说不出是失望还是觉得有趣。
马提亚斯想踹她一脚:“万一里面有重要的信息呢?!”
“你这暴力女魔头!”马提亚斯心疼地蹲下身,试图用指尖拈起那些泛黄脆弱的纸页残骸,动作比对待古董瓷器还轻柔,“这可能是她尊长留下的信息,或者矿洞的地图!甚至可能是什么的使用说明!”
“说明?说明怎么在棺材里睡到天荒地老?”梅芙不以为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但眼神也瞟着地上的碎片,“况且,都脆成这样了,你不碰它说不定下一秒自己就化成灰,我这叫帮它提前解脱。”
“我先出去。”她完全没有给马提亚斯再发作的机会,先一步离开石室了,“免得外面是白天,把你烤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