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花在自称亲王的阿提克斯胸口绽开，他踉跄后退一步，低头看向自己胸前迅速扩大的污迹，暗红色的眼睛瞪大，那卷密盟授权令脱手，滚落在光滑的地面上。
“磷火弹……”他嘶声道，声音因为痛楚而扭曲。
“谁？！谁干的？！”
“保护殿下——不，等等！他是真的吗？！”
“有猎人！还是我们中间有叛徒？！”
血族们本能地四散，寻找掩体，或亮出尖牙，猩红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四处扫视，彼此间充满了不信任的猜忌。
马提亚斯在枪响的瞬间就缩到了橡树粗壮的树干后，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内袋里那把同样装着磷弹的手枪，温妮给的。
不，不是这把，声音来源不对，是从侧后面的灌木丛传来的？
侧后方的混乱中，他看见那个穿着骚包紫丝绒的卢卡斯·沙利文，正连滚带爬地逃出灌木丛，往更远处的树后躲，脸色比之前被他掐住脖子时还要白。
“蠢货！”
一声怒喝压过了混乱的私语。
中枪的阿提克斯并未倒下，他捂着胸口，暗红血眸中的痛苦迅速被一种骇人的暴怒取代。
那怒火并非完全针对袭击者，更多是对眼前这群瞬间作鸟兽散、如惊弓之鸟的该隐之子的失望与鄙夷。
“磷火弹而已！又不是镀银的圣钉！”他声音嘶哑却洪亮，镇住了场面，“哪个没脑子的猎人会用单发磷火弹在血族集会上刺杀亲王？！这是挑衅！是羞辱！是想看我们自己乱成一团！”
他松开捂住胸口的手，黑色礼服下的伤口仍在嗤嗤作响，冒着细微的苍白烟雾，但显然不足以致命。
“因为此次突发状况，”阿提克斯收好密盟的特别授权令，“集会地点变更。明日午夜，在东区煤工街24号再聚。届时，将会推举各区的领事，以及一份合理的解释。”
阿提克斯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马提亚斯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更远处一棵更粗的橡树背后，恨不得把自己嵌进树皮里。
赚钱，赚钱，别打架，别惹事……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念叨着这两句真言。可现实是，亲王在他眼皮子底下挨了枪子儿，用的还是和他口袋里同款的磷火弹！温妮·哈珀给他的那把！
“见鬼的炼金师，说什么……”他现在只想把这玩意儿扔进红湖最深的泥潭里，假装从未见过。
混乱的血族们并未完全遵从亲王的命令立刻散去。更多血族则三三两两地散在远处，低声快速交流，目光不时瞥向灌木丛和周围树林，试图找出袭击者，或者确认自己的安全路线。
“你干什么？”马提亚斯还在思考什么时候离开，一个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薄荷紫罗兰的气息。
马提亚斯吓得差点心脏停跳（虽然它不怎么跳），猛地扭头，发现梅芙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身边。
“不是我。”他声音压得比蚊子哼哼还低，急得快要冒烟。
“我知道不是你，就你这出息。”梅芙斜睨他一眼，“但你肯定知道这子弹是哪来的。是那个炼金师给你的小礼物？”
马提亚斯不敢撒谎，只能默认。
梅芙轻啧一声，她贴近马提亚斯，声音压得更低，“枪手很可能没走远，也可能就混在血族里。你现在揣着同款凶器，如果被发现，有嘴说不清。更别提那个温妮·哈珀，为什么会提前给你这东西？她预料到会有袭击？还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马提亚斯心里一沉，温妮那总在读取记忆的浅绿眸子在他脑中闪过。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为什么你知道是什么子弹？”
“先离开这儿。”梅芙果断道，拽了他袖子一把，“别原路返回，跟我走。”
两人迅速远离集会中心。马提亚斯一边跟着梅芙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潮湿的湖边泥地，一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血族似乎没有一个察觉到魔女的存在。
梅芙找到一处被茂密芦苇和倾倒柳树遮掩的湖边小凹岸，示意马提亚斯蹲下：“这里暂时安全，把你口袋里那烫手山芋拿出来。”
梅芙接过去，熟练地卸下弹匣，检查了一下子弹，又闻了闻枪口，“没用过，还算你机灵。但光是持有同款武器，你就洗不清嫌疑。她为什么要给你这个？”
马提亚斯把温妮来访的经过快速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对方用毛球保管权做交换，以及声称给他枪是为了提高容错率的古怪理由。
“对你可真好啊。”梅芙意义不明的说了一句，然后把弹匣装回去，枪在手里掂了掂，“给你枪，或许真如她所说，是怕你死了，她的观察样本没了。但这把枪现在成了最大的麻烦。”
“那怎么办？扔湖里？”马提亚斯看着黑沉沉的湖水。
“扔湖里？”她把枪塞回马提亚斯手里，语气果断：“拿着，擦干净，收好。”
马提亚斯苦着脸接过这烫手山芋，用袖子反复擦拭枪身和弹匣，仿佛这样就能抹掉它和袭击事件的所有关联。
他一边擦一边问：“明天煤工街24号的集会我们还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梅芙挑眉，“集会地点在煤工街24号，紧挨着温妮的玩具店23号，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马提亚斯倒吸一口凉气。对啊，温妮·哈珀的店就在23号！这绝对不是巧合。
“走吧，先离开这儿。”梅芙拉了他一把，两人借着芦苇和夜色的掩护，直接下水潜走，远离了镜之地。
到了岸上，多亏涂层，礼服几乎没有被浸湿。
马提亚斯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可能依然混乱的湖畔林地，心里五味杂陈。
本以为是个拓展保洁业务的机会，没想到直接卷入了刺杀亲王的漩涡。
更麻烦的是，他好像还被某个热衷观察的记忆炼金师，当成了棋盘上的棋子。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梅芙还站在他这边，尽管这魔女的动机也时常成谜。
他看着走在前面的梅芙高挑的背影，薄荷紫罗兰的香气隐隐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