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街17号的清晨，是在一声闷响和莉莉丝的惊呼中开始的。
马提亚斯从床板上弹起来，美瞳都没来得及戴，赤红着眼睛冲进卫生间。
莉莉丝穿着梅芙的一件过大的旧T恤，湿漉漉的银发贴在苍白的脸上，正手足无措地对着倒在地上的马桶水箱发呆，手里还拎着半截断裂的冲水扳手。
“我，我只是想试试那个强力冲洗的按钮。”莉莉丝雾蒙蒙的红眼睛里写满了无辜和惊慌，“它好像，不太结实？”
马提亚斯看着那截断裂的塑料，又看看瓷砖地上的一小滩水渍，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维修费！又是维修费！他仿佛听见钞票长着翅膀飞走的声音。
“员工守则补充条款第一条，”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像个严肃的老板，“在未完全掌握现代设备操作方法前，禁止进行任何探索性操作。尤其是标有强力或画着闪电标志的按钮。”
莉莉丝蔫蔫地点头，小声说：“对不起，老板。我会赔的……用我的薪水。”
“你第一个月的薪水预估是负值。”马提亚斯没好气地说，蹲下身检查损坏情况。还好，只是扳手断了，阀门本身没事。
他翻出工具盒，找了根粗细合适的金属棍暂时替代。
“今天你的任务是，”他一边修理一边下达指令，“第一，读完那本《现代家庭设备基础使用与维护指南（图解版）》，我昨晚从旧书店淘的。第二，练习用吸尘器，不许把它拆开研究！第三，试着和怠惰交流。”
他虚指了指外面墙角沙发上依旧瘫着的蓝色毛球。
莉莉丝抱来那本厚厚的指南，又敬畏地看了看冰冷的吸尘器，最后目光落在毫无反应的毛球上，郑重地点了点头。
马提亚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也就是地下室，开始盘算。
搬家后虽然安全了些，但开销也大了。
梅芙提供的这处联排住宅条件不错，可是水电费，莉莉丝的培训（和破坏）成本，蓝色毛球的研究（毫无进展），还有自己日常的血源……
“必须接单了。”他打开电脑，登录了魔女帮他加入的柳絮观察同好会（实际是本市异种交流）的网站。
他想了想，开始编辑一条新信息：
暗夜综合事务所隆重推出限时体验服务！
专业处理各类超自然残留、污染、魔法实验副产品及常规非常规污渍。
新客户首单八折，老客户介绍新客户可获清洁剂抵扣券！
支持血液、贵金属、魔法材料及分期付款。
特别提示：本事务所倡导和平解决，不承接任何形式的战斗、决斗或暴力冲突相关业务。
刚点击发布，门铃就响了。
马提亚斯和莉莉丝同时警觉地抬头，谁会大白天来找吸血鬼？
透过门镜，马提亚斯看到一个穿着制服、手里拿着文件的年轻男人，胸前别着城市物业管理局的徽章。
他示意莉莉丝躲到楼上，自己跑回去戴好美瞳，调整了一下表情，拉开一条门缝。
“您好，请问是马提亚斯·鲁珀特先生吗？”物业人员语气礼貌，“关于亨利街17号联排住宅，有几项费用需要与您确认。”
马提亚斯心里咯噔一下。
“首先，上月水费异常激增，数据显示夜间用水量是往常的三十倍，我们怀疑有管道泄漏或未授权用水情况……”
马提亚斯想起莉莉丝之前对“按摩浴缸”功能长达两小时的好奇探索。
“其次，垃圾清运记录显示，您丢弃的物品中含有大量不明生物骨骼残骸及疑似凝固血块，需支付特殊废弃物处理附加费……”
那是莉莉丝还未适应现代血包而自行捕鼠带来的。
“另外，有邻居反映近期夜间常有鸟类撞击窗户的声响和短暂红光，影响休息……”
那是莉莉丝练习控制飞行和隐藏红瞳时的小意外。
“最后，根据房屋租赁备案记录，此处应为单人居所。但我们监控到多日夜间有第二名年轻女性频繁出入停留，请确认是否为合法租客或访客，并补交相应管理费及可能的税费……”
马提亚斯扶着门框，感觉有点晕。他仿佛看到一张张账单像雪花般飞来，每一张都写着穷字。
“呃，这些情况，我可以解释。”他干巴巴地说，“水管我会检查，垃圾，那是特殊的艺术创作材料，红光是新型节能灯调试，至于那位女士，她是我的…嗯，远房表妹！临时借住！”
物业人员面无表情地在纸上记录着：“好的。解释已记录。相关费用明细和罚单将于三个工作日内寄达。请您留意查收，并及时缴纳。逾期将产生滞纳金，并可能影响您的租赁信用。”
送走物业，马提亚斯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长长地、绝望地叹了口气。
“老板？”莉莉丝从楼梯上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问，“是麻烦吗？”
“是贫穷，莉莉丝。”马提亚斯有气无力地说，“是吸血鬼永恒的宿敌，贫穷。”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梅芙发来的信息：
“给你找了个小活儿。码头区，鱼腥味阿尔夫的杂货铺后仓，堆满了过期魔法鱼饵和失败变形药水残留，黏糊糊的，还长了会骂人的蘑菇。老板想清理干净，预算不高，三十镑加一箱军用血包（临期）。去不去？顺便，记得开发票，抬头写新月时尚品牌公关损耗。”
三十镑！一箱血包！哪怕是临期的！
马提亚斯瞬间复活。
“去！当然去！”他秒回，又抱怨了几句，“你为什么要我跟你签租房的合同？现在麻烦死了，我还要交一堆的钱！”
隔了一会儿，魔女才回了信息：
“因为这套房的来源有些复杂。总之就是这样，反正我也没收你的钱，那些费用是使用了这套房就要交的。”
关掉手机，马提亚斯转向莉莉丝：“准备出工！带上橡胶手套、强力去污剂、防毒面具，还有把它也带上。”
他指了指蓝色毛球。
“它？”莉莉丝不解。
“测试一下它的情绪惰性对骂人蘑菇有没有镇定效果。”马提亚斯把毛球塞进一个工具袋，“万一能当静音器用呢？”
十分钟后，暗夜综合事务所的全体成员（老板一名，实习生一名，怠惰生物一坨）装备齐全，站在了门口，看着炙热的阳光，默默散去了。
还是等到晚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