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马提亚斯盯着温妮，“为什么要等明天？现在不能告诉我吗？”
温妮把记忆储存盒收进包里，动作慢条斯理，那支自律羽毛笔也跟着停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因为需要时间。”温妮稍微鞠躬，“记忆复制只是第一步。接下来需要解析、比对、标记混乱区域，最后才能生成完整的分析报告。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马提亚斯找了点水喝，“你就不能现在大概说说？比如说，我刚才看到的那段，到底哪些是真的？”“现在说，会产生误导。”她回答，“您的记忆混乱程度比我预想的要严重。如果我现在根据初步印象给出判断，很可能会在您脑子里形成新的虚假记忆，让后续整理更加困难。”
羽毛笔在旁边飞快地记了一笔：上午九点五十分，温妮小姐难得说了一句人话。
马提亚斯瞥见那行字，忽然觉得这支笔和6号应该很有共同语言。
“那行吧。”他靠回沙发，“二十四小时就二十四小时。明天这个时候你来？”
“可以。”温妮点点头，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他，“鲁珀特先生。”
“嗯？”
“您刚才看丹妮拉那段记忆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大约百分之十七。”温妮说，语气像在报告实验数据，“但根据我收集的样本，人在回忆美好往事时，心率通常会保持平稳或略微下降。您的情况属于异常。”
马提亚斯抱住手臂：“你连这个都能测出来？”
“您坐在我对面，距离不到五米。”温妮说，“这个距离内，我可以读取大部分生物体的表层生理数据，包括心率、呼吸频率、瞳孔扩张程度等。”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些：“您的心率变化模式，和您提及梅芙·卡斯蒂略时的变化模式，相似度很高。”
6号在旁边兴奋地搓叶子，羽毛笔在笔记本上疯狂书写，笔尖都快冒烟了。
“我只是陈述客观事实。”温妮说，“没有其他意思。根据社交礼仪，这种话题通常会引起对方不适，所以我应该停止。”
她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马提亚斯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刚才是在调侃我吗？”他问6号。
6号的叶子抖了抖：“不知道。但我觉得她是在吃醋。”
“吃什么醋？”
“梅芙女士啊。”6号的语气理所当然，“你靠近梅芙女士的心跳变化，和靠近丹妮拉记忆的心跳变化，相似度很高。这种私密的东西，温妮小姐却特意说出来，你品，你细品。”
马提亚斯盯着那盆蕨类，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把它送回阳台。
“品什么品。”他转身往地下室走，“我睡觉去了。”
“现在是上午！”6号在后面喊，“你刚醒不到一小时，而且那里是地下室！”
马提亚斯假装没听见。
他推开地下室的门，迎面就是一阵蘑菇的骂声。
“又来！天天来！你不烦吗！”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在外面干什么！那盆多嘴的草都告诉我们了！”
马提亚斯默默地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叹了口气。
他脑子里现在有些混乱，却找不到理清的思路。
然而马提亚斯在地下室里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被蘑菇骂出来了。
不是他想出来，是那些蘑菇的骂人词汇量实在太丰富，从缩头乌龟一直骂到连盆草都管不住的废物吸血鬼，中间还穿插着对梅芙和温妮的各种“点评”，他实在听不下去了。
走上客厅，6号和那支自律羽毛笔正面对面，进行着一场诡异的交流。
6号的叶子一下一下地抖动，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羽毛笔则在笔记本上快速书写，写满一页就用笔尖翻过去，继续写下一页。
“你们在干什么？”马提亚斯走过去。
“交换信息。”6号搓动叶子，“它在记录我观察到的你，我在补充它没记到的细节。这是跨物种学术交流。”
羽毛笔在旁边写了一句：6号的信息量很大，建议长期合作。
马提亚斯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鲁珀特先生今早起床时间：九点十七分。枕头压痕：左脸。见到温妮小姐时的第一反应：愣了三秒，然后摸脸。
马提亚斯把笔记本合上：“你们够了啊。”
6号的叶子抖了抖，发出委屈的沙沙声：“我只是在帮温妮小姐收集资料。她说人类是最复杂的记忆载体，需要长期观察才能理解。”
羽毛笔在旁边又翻开一页，飞快地写：鲁珀特先生对“观察”一词反应强烈，瞳孔收缩，可能触发防御机制。建议暂时转移话题。
马提亚斯看着那行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这时后门响了。
梅芙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见客厅里的景象，脚步顿了一下。
“好热闹啊。”她的目光落在那支羽毛笔上，又移到6号身上，最后落在马提亚斯脸上，“你这是开托儿所呢？”
“小孩可比他们管得轻松。”马提亚斯有气无力地说。
梅芙把纸袋往茶几上一放，自顾自地坐到沙发上，两条腿往茶几上一搭，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
“给你们带了点吃的。”她冲纸袋扬了扬下巴，“人类的早餐，虽然你们吃不了，但闻闻味也行。”
6号的叶子兴奋地抖了抖：“是八卦的味道！”
“是面包的味道。”梅芙纠正它，“虽然你连面包也吃不了。”
羽毛笔在旁边飞快地写：梅芙女士今早心情不错，语速稍快，可能有好消息。
梅芙瞥了一眼那行字，没说话。
马提亚斯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你怎么又来了？”
“又？”梅芙从纸袋里拿出一块炸面包片夹肉，“都没来过几次吧，这么快就嫌我烦了？”
“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是想我了？”
客厅瞬间变得安静了，马提亚斯给她倒了杯水：“对姨夫说这种话不太好吧。”
“好吧。”梅芙喝了一口，“我来给你送信的，是我母亲给丹妮拉的，有提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