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拍得很清楚，连戒指内侧那几个字的磨损痕迹都能看见。
字似乎是他刻的，用的是当时能找到的最细的刻刀，一笔一划，刻了整整一晚上。
“多少钱？”他问。
“三百镑左右。”温妮说，“具体要看您怎么谈。古董商是个妖精，对血族没有特别的好感，但对变异生物有兴趣。如果您愿意拿几盆蘑菇去换，价格可以更低。”
“蘑菇？”马提亚斯愣了一下，“那些骂人的蘑菇？”
“嗯。”温妮点点头，“妖精喜欢有性格的东西。那些蘑菇会骂人，在妖精看来属于有灵魂的货物。一盆可以抵三十到五十镑不等。”
马提亚斯忍不住喝了两口水。
他养了那些蘑菇快一周，每天被骂得狗血淋头，结果现在被告知它们居然这么值钱。
6号的叶子抖了抖：“所以你把它们当员工养了这么久，现在才发现它们是硬通货？”
“我没当员工。”马提亚斯纠正，“我只是没舍得扔。”
羽毛笔在旁边写：鲁珀特先生开始重新评估蘑菇的价值，瞳孔扩张，嘴角微动，疑似在计算能换多少血包。
“那我拿三盆去换。”马提亚斯做出决定，“剩下的继续养着。”
“养着干什么？”6号问。
马提亚斯想了想：“万一以后还有用呢。”
温妮看着他，停顿了两秒，像是在检索什么。
“您对物品的态度很有趣。”她说，“蘑菇、毛球、莉莉丝、梅芙女士…您总是把遇到的东西留着，即使它们看起来没什么用。”
马提亚斯被她说得有点不自在：“那是因为……”
他卡住了。
“算了。”他放弃解释，“反正就是留着。”
温妮没有追问。她把照片收回去，放进文件夹里。
“那我去谈。”她说，“谈好了通知您。”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鲁珀特先生。”
“嗯？”
“您刚才想说的那段话，我猜到了。”她没有回头，“不是读记忆，是猜的。根据我对您长达四十七小时的观察，您留着那些东西，是因为您自己也不确定自己该去哪儿。”
她推门走了出去。
马提亚斯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6号的叶子轻轻抖了抖：“小姐刚才那句话，有点扎心。”
“我知道。”
“那你还好吗？”
马提亚斯低头看着那盆蕨类，忽然觉得它今天好像没那么烦人了。
“还好。”他说，“习惯了。”
温妮走后，6号难得安静，只是偶尔抖动一下叶子，羽毛笔也没写字，笔尖悬在纸上，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开始记录的姿势。
莉莉丝从楼上探出头，小声问：“温妮小姐走了吗？”
“走了。”
她轻手轻脚地下来，在他对面坐下，抱着那本已经被翻得卷边的指南，眼睛却一直往他脸上瞟。
“老板，”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还好吗？”
“还行。”
“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天花板？”
马提亚斯没回答。
他在想温妮最后那句话。
您留着那些东西，是因为您自己也不确定自己该去哪儿。
这话扎得确实挺准的……
“老板，”莉莉丝小心翼翼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还在吗？”
“在。”
“那你为什么不动？”
“在想事情。”
莉莉丝缩回手，抱着那本指南，小声说：“温妮小姐那句话，我也听见了。”
马提亚斯终于把视线从天花板上移下来，落到她脸上。
莉莉丝被看得有点紧张，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我觉得她说得不太对。您留着我们，不是因为您不知道去哪儿。您知道去哪儿，就是那个，嗯，赚钱的目标。”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您留着我们，是因为您愿意留着。这是两回事。”
6号的叶子抖了抖，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莉莉丝小姐今天说话很有水平。”
羽毛笔在旁边写：建议记录为莉莉丝觉醒时刻。
莉莉丝被这两位的反应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假装看书，但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马提亚斯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矿洞里见到她的样子，从棺材里坐起来，一脸没睡醒的不情愿，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
现在才过去多久，已经会安慰人了。
“你说得对。”他开口。
莉莉丝抬起头：“真的？”
“真的。”马提亚斯坐直身体，“我是知道要去哪儿，就是赚钱。留着你们是因为你们有用，或者说，以后会有用。”
6号的叶子抖了抖：“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扎心？”
“实话。”马提亚斯说，“你提供八卦情报，莉莉丝提供劳动力，毛球提供……嗯，情绪价值。”
蓝色毛球在沙发角落里一动不动，完全不在意自己被归类为什么。
羽毛笔在旁边写：毛球被归类为情绪价值，但它本球毫无反应，符合怠惰设定。
莉莉丝被逗笑了，那点紧张感消散了不少。
马提亚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行了，发呆时间结束。该干活了。”
“干什么活？”莉莉丝问。
马提亚斯想了想：“先把蘑菇的品种分一下，挑几盆长得精神的，准备拿去换戒指。”
他说干就干，推开地下室的门，迎面就是一阵熟悉的骂声。
他说干就干，推开地下室的门，迎面就是一阵熟悉的骂声。
“又来！天天来！你不烦吗！”
“这回又是来干嘛的！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马提亚斯无视那些声音，蹲在那堆蘑菇前面，仔细观察。
这些蘑菇养了一周，比刚带回来的时候精神多了。菌盖从灰绿色变成深绿色，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骂人的声音也比以前更响亮、更有节奏感。
“嗯……”他伸手想碰其中一盆。
那盆蘑菇立刻缩了一下：“别碰我！你那手刚才摸过什么！”
马提亚斯收回手，认真想了想：“刚才摸过门把手，沙发，还有手机。”
“脏死了！”
莉莉丝从后面探出脑袋，小声说：“老板，它们好像很嫌弃你。”
“看出来了。”马提亚斯换了一盆看起来稍微温和一点的，“这盆怎么样？”
那盆蘑菇立刻骂起来：“你瞎啊！我哪点看起来温和了！”
“你们有些过分了。”马提亚斯已经生气了，完全不想在乎他们自己的意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