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们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骂得更凶了。
“过分？你天天下来晃悠就不过分？”
“地下室本来就该是我们的地盘，你一个吸血鬼老下来干什么！”
“就是就是！上去陪你的炼金师朋友去！”
马提亚斯深吸一口气。
莉莉丝在后面小声说：“老板，它们好像知道温妮小姐来过。”
“听见了。”马提亚斯蹲下来，盯着那盆骂得最凶的蘑菇，“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蘑菇得意地抖了抖菌盖：“我们什么都知道。那盆多嘴的草天天在上面喊，烦死了！”
马提亚斯：“……”
6号的声音从楼上隐隐传来：“我那是信息共享！”
“闭嘴！”蘑菇们齐声喊。
马提亚斯扶着额头，觉得这个家已经彻底失控了。
但他没走。他就那么蹲着，盯着那堆蘑菇，盯着盯着，忽然笑了。
蘑菇们愣住了。
“你笑什么？”那盆最凶的蘑菇警惕地问。
“没什么。”马提亚斯站起来，“就是觉得，你们骂人挺有水平的。”
“他这是在夸我们？”
“不知道，吸血鬼脑子都不正常。”
“但听起来像是夸。”
马提亚斯趁它们讨论的时候，迅速伸手，把那盆最凶的蘑菇连盆端了起来。
蘑菇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你干什么！放下我！你这是绑架！非法拘禁！虐待蘑菇！”
“别喊了。”马提亚斯端着它往外走，“带你去见见世面。”
“我不要见世面！我要回地下室！”
另外两盆被选中的蘑菇也被莉莉丝小心翼翼端起来，跟在马提亚斯后面。
剩下的蘑菇们在后面喊：“你们三个保重！别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记得骂狠一点！”
“要是能换点好东西回来，也算没白养你们！”
被端走的三盆蘑菇一路骂到客厅，骂得6号的叶子都缩起来了。
“太吵了。”6号抱怨，“比我还吵。”
羽毛笔在旁边写：建议采取降噪措施。
马提亚斯把三盆蘑菇放在茶几上，坐下来盯着它们。
蘑菇们也盯着他。
“看什么看！”那盆最凶的率先开口。
马提亚斯气消了，认真地回答：“在想怎么把你们卖个好价钱。”
“卖？！”
三盆蘑菇同时炸了。
“你要卖我们？！”
“我们跟了你一周！天天给你提供叫醒服务！你就这么对我们！”
“没良心！白眼狼！吸血鬼都是冷血的！”
马提亚斯等它们骂完，慢悠悠地说：“不是卖，是换。用你们换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蘑菇们安静了一秒。
“什么东西？”那盆最凶的问。
“用你们换一枚戒指。”马提亚斯说，“很久以前我送给我妻子的戒指。”
那盆最凶的抖了抖菌盖，语气里的攻击性明显减弱了：“妻子的戒指？”
“嗯。”
“你还有妻子？”
马提亚斯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我当然有过妻子。”
“那你妻子呢？”另一盆蘑菇问。
马提亚斯沉默了几秒：“死了。”
莉莉丝站在旁边，抱着剩下的蘑菇，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盆蘑菇互相看了看，又是那盆最凶的先开口，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那戒指现在在哪儿？”
“一个古董店里。”马提亚斯说，“店主是个妖精，用钱买要三百镑。但你们可以换，一盆抵三十到五十镑。”
“所以我们三盆能换回来？”
“差不多。”
“行吧。”那盆最凶的终于松口，“看在你死了老婆的份上。”
马提亚斯嘴角抽了抽：“谢谢。”
“不用谢。”蘑菇说，“但我们要提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不能把我们随便送给那个妖精。要挑个好说话的，至少不能太丑。”
马提亚斯点头：“可以。”
“第二，换完戒指之后，你得拍张照片给我们看。我们要确认那戒指值不值这个价。”
“行。”他说，“我答应。”
蘑菇们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开始骂起来。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换啊！”
“站这儿发什么呆！等我们自己走过去吗！”
“行行行，现在就去。”他站起来，把那盆最凶的端起来，“莉莉丝，你把那两盆带上。”
莉莉丝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端起另外两盆。
被端起来的蘑菇们还在骂，但骂的内容已经不再涉及人身攻击了。
走到门口，马提亚斯拍了一下脑袋。
“怎么了？”莉莉丝问。
“温妮说谈好了通知我。”马提亚斯看了一眼手机，“她还没发消息来，而且现在还是白天。”
那盆最凶的蘑菇立刻开骂：“那你刚才催什么催！害我们白激动！”
“我没催，是你们自己着急。”
“我们那是替你着急！没良心的！”
马提亚斯懒得跟它争，把三盆蘑菇暂时先放回茶几上，坐下等消息。
6号的叶子相互搓动：“你就这么干等着？”
“不然呢？”
“你可以给温妮小姐发个消息问问进度。”
马提亚斯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点开温妮的头像，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羽毛笔在旁边写：鲁珀特先生犹豫不决，疑似担心打扰对方。
“我没担心。”马提亚斯对着那支笔说。
羽毛笔又写：否认也是证据。
马提亚斯决定不理它，还是把消息发出去了：
谈得怎么样了？
对面隔了几分钟才回：
正在谈，我到了没多久。妖精话多，预计还需要四十分钟。
马提亚斯看着那条消息，又把手机收起来。
“四十分钟。”他说。
那盆最凶的蘑菇立刻接话：“那就等着呗，急什么。”
“你不急了？”
“急有什么用。”蘑菇抖了抖菌盖，“反正也出不去。”
马提亚斯觉得这盆蘑菇今天说话格外有道理。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继续盯着天花板。
6号的叶子抖了抖：“你今天盯天花板的频率有点高。”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马提亚斯：“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在想那枚戒指，他亲手刻的字，一笔一划，刻了整整一晚上。那时候丹妮拉还在，坐在旁边看着他刻，一边看一边笑，笑他太认真，刻个字都这么费劲。
她笑的时候左边会露出虎牙。
这是温妮说的。
他以前一直以为是在右边。
那盆最凶的蘑菇忽然开口：“喂。”
马提亚斯低头看它。
“你老婆是什么样的人？”蘑菇问。
莉莉丝抱着另外两盆蘑菇，小心翼翼地看向马提亚斯。
马提亚斯沉默了一会儿，说：“记不太清了。”
“记不清了？”蘑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这才几百年就记不清了？”
“你的年纪有超过十岁吗？”马提亚斯回了一句。
那盆最凶的抖了抖菌盖，半天憋出一句：“没礼貌。”
“彼此彼此。”马提亚斯继续盯着天花板。
客厅安静下来。蘑菇们不再追问，只是偶尔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在小声嘀咕什么。
“算了。”马提亚斯站起来，走向厨房，“梅芙好像有塞一些人类的食物进去，你们吃一顿断头饭再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