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提亚斯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梅芙确实塞了不少东西进去，除了那些临期血包，还有几盒看起来像是人类超市买的速食，三明治、沙拉、酸奶，甚至还有一小盒布丁。
莉莉丝其实还挺喜欢这些的，但是身上没有钱，所以每次都只吃一小口。
马提亚斯把那盒三明治拿出来，又拿了一盒沙拉，想了想，把布丁也带上了。
回到客厅，三盆蘑菇正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什么，看见他回来，立刻分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断头饭？”那盆最凶的盯着他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人类的食物。”马提亚斯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打开三明治的盒子，“你们尝尝。”
蘑菇们凑过去，菌盖几乎要贴到三明治上。
“这玩意儿能吃？”
“看起来怪怪的。”
“闻着还行。”
那盆最凶的率先伸出菌盖边缘的一小撮菌丝，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面包，然后缩回去，像是在品尝。
“嗯……”它沉默了几秒，“没什么味道。”
“你们蘑菇有味觉吗？”马提亚斯问。
“当然有。”蘑菇不满地说，“不然怎么知道哪些木头好吃？”
马提亚斯被这个答案说服了。
另外两盆也伸出菌丝，开始尝试那盒沙拉。一时间客厅里只有细微的吸溜声和偶尔的“这个还行”“那个有点酸”的评价。
莉莉丝小声对马提亚斯说：“老板，它们在吃东西。”
“看见了。”
“好神奇。”
“还行吧。”
6号的叶子抖了抖，凑过来：“我也想看。”
羽毛笔也挪过来，笔尖悬在纸面上，随时准备记录。
三盆蘑菇被围观得有点不自在：“看什么看！没见过蘑菇吃饭啊！”
“没见过。”6号老实回答。
羽毛笔在旁边写：蘑菇进食画面珍贵，建议存档。
马提亚斯靠在沙发上，看着这幕诡异的画面，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温妮的消息：
谈完了。现在过来吗？
马提亚斯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刚才那条消息刚好过去三十八分钟。
他回：现在过来。
他站起来，对那三盆蘑菇说：“该走了。”
蘑菇们立刻放下嘴边的沙拉，那盆最凶的抖了抖菌盖：“这么快？”
马提亚斯看着它，忽然有点不忍心。
但他还是点点头：“嗯，谈好了，现在过去。”
三盆蘑菇互相看了看，那盆最凶的先开口：“行吧，早死早超生。”
“是去换戒指，不是去死。”马提亚斯纠正它。
“对我们来说就是换了个主人。”另一盆蘑菇幽幽地说，“谁知道那个妖精什么脾气，万一虐待蘑菇呢？”
第三盆补充：“万一不给饭吃呢？”
“万一不让我们骂人呢？”
马提亚斯被它们这一连串的“万一”弄得有点无语：“你们刚才不是挺积极的吗？怎么现在又怂了？”
“谁怂了！”那盆最凶的立刻炸毛，“我们这是战略性担忧！”
“对！战略性担忧！”
“提前评估风险！”
马提亚斯蹲下来，和它们平视：“那你们到底想不想去？”
三盆蘑菇沉默了。
莉莉丝在旁边小声说：“老板，它们好像舍不得你。”
“胡说！”那盆最凶的立刻反驳，“我们怎么可能舍不得这个吸血鬼！他天天下来烦我们！”
“就是就是！”
“而且从来不给我们换土！”
“浇水也不准时！”
马提亚斯被它们数落得有点心虚：“那是因为……算了，你们说得对。”
他站起来，把那盆最凶的端起来：“走吧，早去早回。换完戒指，如果那个妖精对你们不好，我下次去把他店里的东西全偷了给你们报仇。”
“你这话也只能骗女吸血鬼了。”
“认真的。”马提亚斯说，“我这人没什么优点，但答应的事一定做到。”
蘑菇们互相看了看，那盆最凶的率先开口：“行吧，冲你这句话，我们去了。”
另外两盆也点点头：“去了去了。”
“记得拍戒指照片。”
“还有，别偷东西，万一被抓了还得我们去赎你。”
马提亚斯嘴角抽了抽：“谢谢关心。”
莉莉丝把另外两盆端起来，跟在马提亚斯后面出了门。
当然，他们停在了门口，躲在阴影里。
血族怎么可能生存在阳光下呢？
马提亚斯和莉莉丝抱着三盆蘑菇，缩在门洞的阴影里，盯着外面明晃晃的阳光。
那盆最凶的蘑菇从盒子里探出菌盖，顺着他们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然后缩回去。
“就这？”它说，“你们怕这个？”
“我们是吸血鬼。”马提亚斯面无表情，“阳光对我们来说相当于你们被开水烫。”
蘑菇们沉默了一秒。
“那确实挺惨的。”另一盆蘑菇难得没有骂人。
第三盆补充：“所以你们晚上才能出门？那这一周你们都是晚上活动？”
“对。”
“难怪每次下来都黑灯瞎火的。”那盆最凶的嘀咕了一句，“我们还以为你是故意吓我们。”
马提亚斯懒得解释。
莉莉丝蹲在阴影边缘，伸手试了试阳光的边界，指尖刚探出去一点就缩回来，摇了摇头：“还不行。”
“我知道。”马提亚斯也没什么好办法。
蘑菇们相当不满了：“就要在这里干等着嘛？”
“就干等着。”他说。
莉莉丝蹲在阴影边缘，认真建议：“要不我去买把伞？那种特别大的黑伞。”
“没用。”马提亚斯摇头，“普通伞挡不住阳光里的东西，得是特制的。
蘑菇们集体发出一声长叹。
“那你就不能想想办法？总不能让我们陪你在这儿蹲到天黑吧？”
马提亚斯的手机震动了，是温妮发来的：我们在店里喝茶，不着急，已经跟他谈的很清楚了。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蘑菇们：“看见没？人家不着急。你们急什么？”
蘑菇们凑过来看了看，那盆最凶的嘀咕了一句：“这炼金师脾气倒是挺好。”
“比你强多了。”另一盆补充。
马提亚斯懒得搭理它们，继续靠在门框上发呆。
莉莉丝把两盆蘑菇放在地上，自己也靠着墙坐下，小声说：“老板，温妮小姐对你是真的挺好的。”
马提亚斯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