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说话？”那盆最凶的蘑菇晃动自己伞盖，“人家对你好你还不乐意？”
马提亚斯低头看着它：“我没说不乐意。”
“那你那表情是什么意思？”
“什么表情？”
“就那种……”蘑菇的菌盖抖了抖，像是在思考怎么形容，“又高兴又别扭，想笑又憋着的那种。”
莉莉丝在旁边点点头：“老板你刚才确实是那个表情。”
马提亚斯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明晃晃的阳光，又不说话了。
那盆最凶的蘑菇却不打算放过他：“说啊，你对那个炼金师到底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骗鬼呢。”蘑菇嗤了一声，“我们蘑菇虽然没活多少年，但见过的世面比你们吸血鬼多。你每次收到她消息的时候，嘴角都会往上翘。”
“我没有。”
“有。”另外两盆蘑菇异口同声。
莉莉丝也小声补充：“老板，确实有。”
马提亚斯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话题：“你们不觉得无聊吗？一直盯着我的表情看。”
“不无聊。”那盆最凶的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观察你是我们唯一的娱乐活动。”
“对。”另一盆附和，“比骂你还好玩。”
马提亚斯：“谢谢你们。”
“不客气。”
阳光一点一点西斜，门洞里的阴影也慢慢往外移动。马提亚斯和莉莉丝跟着阴影往外挪，三盆蘑菇被端来端去，偶尔发出一两声抱怨。
“又挪，又挪，能不能消停会儿？”
“阳光会跑，我们有什么办法。”
“你们吸血鬼也太惨了，出个门还得看太阳脸色。”
马提亚斯懒得解释，继续盯着阳光的边缘。莉莉丝蹲在旁边，抱着那两盆蘑菇，偶尔和它们小声嘀咕几句。
“老板。”莉莉丝忽然开口。
“嗯？”
“梅芙女士今天怎么没来？”
“可能在忙吧。”他说。
“哦。”莉莉丝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那盆最凶的蘑菇却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你们说的那个梅芙女士，就是身上味道很冲的那个魔女？”
“对。”
“她和你什么关系？”
马提亚斯想了想，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另一盆蘑菇也凑过来：“朋友？亲戚？”
第三盆补充：“还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马提亚斯：“……你从哪学的这个词？”
“6号。”蘑菇理直气壮，“它天天在楼上喊，什么‘温妮小姐今天又来了’、‘梅芙女士今天又走后门了’、‘鲁珀特先生的表情又说不清道不明了’。”
马提亚斯扭头冲着客厅的方向喊：“6号！”
客厅里传来6号的声音：“干嘛！”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外说！”
“我说的是事实！”
三盆蘑菇集体发出那种像是在笑的沙沙声。
莉莉丝在旁边小声说：“老板，其实我也挺好奇的。”
马提亚斯看着她：“你也好奇？”
“嗯。”莉莉丝点点头，“梅芙女士每次来都从后门，温妮小姐每次来都从正门。梅芙女士说话总是调侃你，温妮小姐说话总是很认真。她们对你好像都不太一样。”
马提亚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没法反驳。
那盆最凶的蘑菇趁机追问：“所以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马提亚斯老实承认。
蘑菇们沉默了。
“你不知道？”那盆最凶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你自己的事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马提亚斯想了想：“知道她是我妻子的外甥女。”
“外甥女？”
“嗯。”
“那你妻子的妹妹的女儿？”
“对。”
蘑菇们互相看了看，那盆最凶的先开口：“所以她是你晚辈？”
“按理说是。”“这叫什么事儿？”蘑菇的菌盖抖了抖，“外甥女坑姨夫？”
马提亚斯被这个称呼噎了一下。
莉莉丝在旁边小声说：“那温妮小姐呢？”
“她……”马提亚斯又卡住了。
那盆最凶的蘑菇替他接上：“她什么？也是亲戚？”
“不是。”
“那是什么？”
“朋友。”马提亚斯说，“她说是朋友。”
三盆蘑菇同时沉默了。
那盆最凶的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怀疑：“就这？”
“就这。”
“你确定？”
“她亲口说的。”
蘑菇们互相看了看，那盆最凶的抖了抖菌盖：“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马提亚斯总觉得它的语气不太对，但懒得追问。
莉莉丝在旁边小声说：“老板，温妮小姐说的朋友，可能和普通人说的朋友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
“就是……”莉莉丝想了想，“她平时接触的都是物品、记忆、实验数据，没什么和人打交道的经验。她说你是朋友，可能是她心里最重要的一种关系了。”
那盆最凶的蘑菇接话：“这小姑娘说得有道理。那个炼金师看你的眼神，不像看普通朋友。”
“那像看什么？”
蘑菇想了想，憋出一句：“像看收藏品。”
马提亚斯：“……”
另一盆蘑菇补充：“而且还是那种特别珍贵的、怕弄坏了的收藏品。”
第三盆蘑菇总结：“所以你不用纠结她说的朋友是什么意思，反正肯定不是普通朋友。”
听着这些蘑菇的声音，吸血鬼忽然反应过来：“你们根本就没见过她呀。在这胡说什么？”
那盆最凶的率先反应过来，菌盖抖了抖：“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没见过她。”马提亚斯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在这儿瞎分析什么？”
另一盆蘑菇不服气：“没见过怎么了？没见过就不能分析了？我们蘑菇靠的是直觉，不是亲眼所见。”
“对对对。”第三盆附和，“直觉比眼睛准多了。”
马提亚斯懒得跟它们争，继续盯着外面的阳光。
莉莉丝在旁边小声说：“老板，其实它们说得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马提亚斯扭头看她。
莉莉丝被看得有点紧张，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就是，温妮小姐看你的眼神，确实不太一样。”
“你又知道了？”
“我看过。”莉莉丝认真地说，“她每次来的时候，我都会偷偷观察。她说话之前总是先看你一眼，好像要确认你在不在。”
那盆最凶的蘑菇立刻接话：“听听！人家小姑娘都看出来了！”
马提亚斯深吸一口气：“你们能不能别老琢磨这些？”
“不能。”三盆蘑菇异口同声。
马提亚斯决定放弃，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温妮发来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