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了发来的地址，马提亚斯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盯着外面的阳光。
三盆蘑菇在他脚边嘀嘀咕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见。
“你说他是不是在装傻？”
“肯定是在装傻。活了几百年的吸血鬼，能不懂这个？”
“那为什么装傻？”
“谁知道呢，可能怕麻烦吧。”
“怕什么麻烦？那个炼金师长得多好看，脾气又好，还会送礼物。”
“就是就是，要是我能选，我肯定选她。”
马提亚斯低头看着它们：“你们能不能小声点？”
“不能。”那盆最凶的理直气壮，“我们蘑菇说话就这样，你嫌吵可以走啊。”
“我走不了。”
“那就忍着。”
莉莉丝在旁边笑出了声。
马提亚斯瞪她一眼，她赶紧捂住嘴，但肩膀还在抖。
阳光一点一点西斜，门洞里的阴影慢慢拉长。
马提亚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三分，离太阳落山还有一个多小时。
那盆最凶的蘑菇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屏幕，又缩回去：“还有一个多小时？”
“嗯。”
“你们吸血鬼真惨。”
“你说了三遍了。”
“那是因为事实值得重复。”
马提亚斯懒得理它，继续靠在门框上发呆。
六点四十三分，太阳终于落山了。
马提亚斯抱着那盆最凶的蘑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莉莉丝也抱着另外两盆站起身，揉了揉蹲麻的腿。
“终于能走了。”那盆最凶的蘑菇长出一口气，“再蹲下去我菌盖都要蔫了。”
“你本来就这么蔫。”马提亚斯说。
“放屁！我精神得很！”
马提亚斯抱着盆往外走，莉莉丝小跑着跟在后面，那两盆蘑菇在她怀里晃晃悠悠，偶尔发出一两声“慢点”“颠死了”的抱怨。
有几个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目光在马提亚斯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老板。”莉莉丝小声说，“他们在看你。”
“正常。”马提亚斯头也不回，“晚上出门的人少，看到两个脸色苍白的肯定多看两眼。”
“那我们要不要躲着走？”
“不用。”马提亚斯说，“越躲越可疑。大大方方走，他们反而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莉莉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跟在他后面。
那盆最凶的蘑菇探出菌盖，观察了一会儿周围的景象，小声对其他两盆说：“外面世界挺大的。”
“废话。”另一盆说，“我们又不是没见过。”
“你见过什么？”
“见过地下室的天花板。”
三盆蘑菇集体沉默了一秒。
“这么说我们确实没见过什么世面。”第三盆幽幽地说。
马提亚斯很高兴，以为它们终于难过了，可以消停一会儿了。
但是他错了。
“这条路还挺热闹的。”那盆最凶的蘑菇又开始左右张望，“那些亮亮的是什么？”
“路灯。”马提亚斯说。
“路灯是什么？”
“就是晚上照明的。”
蘑菇的菌盖转了转，盯着最近的那盏路灯看了几秒：“挺亮的。比地下室亮多了。”
另一盆蘑菇也从莉莉丝怀里探出头：“那些跑来跑去的铁盒子是什么？”
“汽车。”莉莉丝回答。
“汽车是什么？”
“就是……嗯……”莉莉丝想了想，“能自己跑的车。”
“车又是什么？”
马提亚斯深吸一口气：“你们的问题能不能集中一点？”
“不能。”那盆最凶的说，“我们第一次出来，好奇不是很正常吗？”
另外两盆附和：“就是就是，没见过世面的蘑菇多问几句怎么了？”
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蘑菇们的注意力又被吸引过去了。
“那个亮亮的房间里摆了好多东西。”那盆最凶的盯着橱窗，“那些花花绿绿的是什么？”
“零食。”莉莉丝说，“人类的食物。”
“我们能吃吗？”
“你们吃过的三明治和零食差不多吧。”
“哦，那个东西，没什么味道摆着干嘛？”
“很好吃的，只是你们没有味觉。”
蘑菇的菌盖抖了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人类真会享受。”
马提亚斯没接话，加快脚步往前走。但蘑菇们的注意力很快又被一只流浪蹲在墙角正在舔爪子的猫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什么？”那盆最凶的问。
“猫。”马提亚斯说。
“猫是什么？”
“一种动物。”
“它能吃吗？”
马提亚斯低头看着它：“你想吃猫？”
“我就是问问。”蘑菇的菌盖抖了抖，“万一以后遇到了好有个准备。”
“你吃不了猫。”
“为什么？”
“你没有嘴。”
那盆最凶的蘑菇沉默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骂声：“你这是在侮辱我们蘑菇！我们没有嘴怎么了！我们有菌丝！菌丝也能吸收养分！你以为我们是怎么吃那些木头的！”
另外两盆也纷纷附和：“就是就是！菌丝比嘴好用多了！”
“没见过世面的吸血鬼！”
马提亚斯被它们骂了一路，居然觉得有点习惯了。
莉莉丝在旁边小声说：“老板，它们好有活力。”
“是挺有活力的。”马提亚斯面无表情，“比毛球有活力多了。”
那盆最凶的蘑菇停下骂声，好奇地问：“毛球是谁？”
“另一个员工。”马提亚斯说，“也是捡回来的。”
“它什么样？”
“蓝色的，圆形的，天天瘫着不动。”
蘑菇们互相看了看，那盆最凶的先开口：“比你那个炼金师朋友送的草强。”
“那是蕨类。”马提亚斯纠正。
“管它什么类，反正没我们强。”
“对对对，没我们强。”
马提亚斯懒得争，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
马提亚斯停下来，莉莉丝也停下来。
蘑菇们不解：“怎么不走了？”
“红灯。”马提亚斯指了指对面的信号灯，“等绿灯亮了才能走。”
“为什么？”
“因为这是规矩。”
“谁定的规矩？”
“人类。”
蘑菇们盯着那盏红灯看了几秒，那盆最凶的率先开口：“这玩意儿管得住你们？”
“管不住。”马提亚斯说，“但最好遵守。万一被监控拍到，会有麻烦。”
“监控又是什么？”
马提亚斯想了想，决定不解释：“就是很麻烦的东西。”
绿灯亮了，他抬脚往前走。
蘑菇们被抱在怀里晃晃悠悠，偶尔发出一两声“人类真麻烦”的感叹。
马提亚斯抱着那盆最凶的蘑菇，莉莉丝抱着另外两盆，一路穿过几条街，终于拐进了通往古董店的那条小巷。
巷子很深，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暗。蘑菇们安静下来，菌盖微微转动，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就是这儿？”那盆最凶的小声问。
“嗯。”马提亚斯点头，“前面那个亮灯的就是。”
古董店的门脸在巷子深处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橱窗里的杂物在光影里投出乱七八糟的影子。
推开门，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妖精老头正在打盹，听见门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看见是吸血鬼，他的眼睛亮了亮：“哟，来了？”
“来了。”马提亚斯把三盆蘑菇放在柜台上。
温妮还是坐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看见他进来，微微点了点头：“晚上好，鲁珀特先生。”
“晚上好。”马提亚斯在她旁边坐下。
三盆蘑菇从盒子里探出菌盖，同时看向妖精老头。
那盆最凶的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你就是那个妖精？”
老头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它们：“对，我就是。”
“皮肤确实有点绿。”
“耳朵确实有点尖。”
“还行，不算太丑。”
妖精老头哈哈大笑，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把那三盆蘑菇一盆一盆端起来仔细看。
蘑菇们这次没骂人，只是偶尔抖抖菌盖，发出一两声轻微的沙沙声。
但当老头拿起那盆最凶的时候，它还是没忍住：“看什么看！没见过帅蘑菇啊？”
老头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有性格，有性格。这几盆蘑菇我喜欢。”
他仔细检查了每一盆的菌盖、菌褶和菌柄，又闻了闻，最后点点头：“不错，都挺精神。成交。”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那个木头盒子，放在柜台上。
马提亚斯打开盒子，戒指躺在里面，银色的戒圈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伸手拿起它，凉意从指尖传来，沉甸甸的。
“拿好了。”老头说，“这东西在我这儿五十年了，一直想出去。现在终于出去了，以后别让它再回来。”
马提亚斯点点头，把戒指收进口袋。
三盆蘑菇：“照片！别忘了照片！”
马提亚斯掏出手机，对着戒指拍了一张，把屏幕转向它们。
蘑菇们凑近了看，那盆最凶的率先开口：“挺好看的。”
“确实。”另一盆说。
“值这个价。”第三盆说。
它们看完，缩回盒子里，沉默了几秒。
那盆最凶的忽然开口：“喂，吸血鬼。”
“嗯？”
“以后有空的话，可以来看看我们。”
马提亚斯愣了一下。
“当然不是因为你。”蘑菇补充道，“是因为我们想知道那个戒指怎么样了。万一你弄丢了，我们好骂你。”
另外两盆附和：“对，骂你。”
马提亚斯看着那三盆蘑菇，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笑不出来。
“好。”他说，“有空来看你们。”
“行了，走吧。”蘑菇们开始赶人，“别磨叽了，我们要适应新家了。”
“对，别在这儿碍事。”
“记得拍张戴着的照片，下次来给我们看。”
马提亚斯站起来，看了它们最后一眼，转身往外走。
温妮跟在他后面，一起离开了古董店。
走出巷子，马提亚斯忽然停住脚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想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这当然失败了，他的手指有些粗。
温妮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
马提亚斯敲了敲头，突然觉得这枚戒指没什么意义了。
“鲁珀特先生。”温妮忽然开口。
“嗯？”
“您在想什么？”
马提亚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在想它们说的话。”
“蘑菇？”
“嗯。”他抬头看着夜空，“它们说有空可以去看它们。但下次去的时候，它们就是别人的了。”
“这叫舍不得。”
马提亚斯扭头看她。
温妮的浅绿色眸子在路灯下泛着微微的光，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那双眼睛聚焦在他脸上，没有检索，没有卡顿。
“您舍不得它们。”她说，“虽然它们骂您，烦您，天天给您添麻烦，但您还是舍不得。这是正常的反应。”
“您可以难过。”温妮继续说，“人在失去什么的时候，难过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压抑情绪反而会导致后续更严重的问题。”
“这是你从哪本书上学的？”
“不是，这也许是我的亲身体会。”
马提亚斯忽然笑了。
温妮看着他，微微歪头：“您笑什么？”
“没什么。”马提亚斯收起笑容，“就是觉得，你安慰人的方式还是这么特别。”
“这是在夸我吗？”
“算是吧。”
温妮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站在巷口，风吹过，带着一点凉意。
“走吧。”他说，“回去。”
温妮点点头，跟在他旁边，一起往亨利街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马提亚斯忽然想起什么：“你怎么回去？”
“开车。”温妮说，“车停在古董店后面。”
“那你不用送我。”
“我知道。”温妮说，“但我想走一段。”
马提亚斯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街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
走了一会儿，温妮忽然开口：“鲁珀特先生。”
“嗯？”
“明天您想要去看丹妮拉吗？”
马提亚斯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温妮说，“您拿到戒指之后，第一个念头应该是去看她。”
马提亚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嗯，想去看看。”
“需要我带路吗？”
“你知道在哪儿？”
“不知道。”温妮说，“要找出来也不是很麻烦。”
“找出来？”他重复了一遍，“怎么找？”
“有很多种方式。”温妮的语调一如既往地平缓，“查教会记录、问当地的老住户。实在不行，还可以请梅芙女士帮忙，她母亲留下的那些旧物里可能会有线索。”
马提亚斯：“梅芙？”
“嗯。”温妮点点头，“艾米丽是丹妮拉的妹妹，她应该知道姐姐葬在哪里。就算她没留下书面记录，她的物品也会记得。只要找到她生前用过的东西，我就可以读取。”
马提亚斯想起那个饼干盒，想起那封信。
“她母亲的东西，”他慢慢开口，“可能都在梅芙那里。”
“那就更方便了。”温妮说，“您可以问她借一件。”
马提亚斯沉默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点开梅芙的头像。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温妮在旁边看着他，没有说话。
“算了。”马提亚斯把手机收起来，“明天再说。”
“您在犹豫什么？”
马提亚斯想了想，老实回答：“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直接问。”温妮说，“根据我对梅芙女士的观察，她不喜欢拐弯抹角。”
“我知道。”马提亚斯靠在路灯杆上，“但这事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马提亚斯直接摆了：“说不清楚。”
温妮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等他自己理清思路。
“算了。”马提亚斯站直身体，“先回去。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温妮点点头，两人继续往前走。
没有多少步，温妮停下来。
“就送到这里。”她说，“我回去取车。”
马提亚斯点点头：“路上小心。”
温妮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回走。
马提亚斯自己马提亚斯上了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些事。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两站，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莉莉丝呢？
他站起来，前后左右看了一圈，车厢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乘客，有打瞌睡的，有看手机的，唯独没有那个银发少女。
“坏了。”马提亚斯冲到后门，但车已经开出站台好一段了。
他掏出手机，给莉莉丝打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老板？”莉莉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迷茫。
“你在哪儿？”
“我，”莉莉丝那边沉默了两秒，“我在那个巷子口。就是刚才你和温妮小姐说话的那个地方。”
马提亚斯扶着额头：“你怎么没跟上？”
“我跟了。”莉莉丝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但是你走得快，那个公交车正好进站，你就上去了。我喊了你一声，你没听见。”
马提亚斯回忆了一下，刚才确实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但他以为是路边吵架的。
“你等着。”他说，“别乱动，我下一站下车往回走。”
“好。”
挂了电话，马提亚斯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有点乱。
倒不是担心她的安全，毕竟是吸血鬼，普通的流氓混混也伤不了她。他担心的是她那个不太稳定的常识体系，万一被什么人一忽悠，跟着走了怎么办？
公交车又开了一站，马提亚斯跳下车，顺着来路往回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远远就看见莉莉丝蹲在路灯底下，旁边放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那三个空了的蘑菇盆。
她抱着膝盖，银色的长发在路灯下泛着微微的光，偶尔有路人经过，会多看她两眼。
马提亚斯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老板。”
“嗯。”
“对不起。”
马提亚斯蹲下来，和她平视：“不是你的错。是我走太快了。”
莉莉丝眨眨眼：“真的？”
“真的。”马提亚斯站起来，“走吧，回去。”
莉莉丝拎着那个塑料袋站起来，跟在他旁边。走了几步，她忽然小声说：“老板，我刚才一个人在那边的时候，有个人过来跟我说话。”
马提亚斯脚步一顿：“什么人？”
“一个男的，穿西装，戴眼镜，看起来挺斯文的。”莉莉丝回忆，“他问我是不是在等人，我说是。他又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喝杯咖啡，一边喝一边等。”
马提亚斯的眉头皱起来：“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喝不了咖啡。”莉莉丝老实回答，“他就笑了，说那喝点别的也行。我说我喝不了别的，只能喝血。”
马提亚斯：“……”
“他听完就不笑了。”莉莉丝继续说，“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打扰了，就走了。”
马提亚斯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莉莉丝歪头看着他：“老板，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马提亚斯继续往前走，“你说得对，你确实只能喝血。”
“那他为什么走了？”
“因为……”马提亚斯想了想，“他可能以为你在开玩笑，但又不太确定，所以选择离开。”
莉莉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又走了几步，她忽然问：“老板，那个人是想骗我吗？”
马提亚斯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6号跟我说过。”莉莉丝说，“它说人类世界有很多骗子，专门骗那些看起来好骗的人。它让我遇到陌生人搭话要小心，不要跟人走，不要喝别人给的东西，不要透露家里的地址。”
马提亚斯没想到6号还会教这个。
“它说得对。”他点点头，“你记住了就好。”
两个人在站点等下一班公交，马提亚斯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对话，想起了自己初见莉莉丝时的怀疑。
“莉莉丝。”他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你应该是十七八岁的时候变成的吸血鬼吧？”
“应该是。”莉莉丝想了想，“我醒来的时候，就是那样。但是记不太清了。”
“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他问。
莉莉丝摇摇头：“不记得。只知道我叫莉莉丝，是尊长给的名字。其他的，醒来之前的事，一点都想不起来。”
公交车从远处驶来，马提亚斯拉着她上车，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车厢里没几个人，前面坐着一对情侣，头靠着头小声说话。
莉莉丝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凑到马提亚斯耳边小声问：“老板，他们为什么靠那么近？”
“因为他们是情侣。”马提亚斯说。
“情侣是什么？”
“就是互相喜欢的人。”
莉莉丝点点头，又看了那对情侣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
“老板。”她忽然开口。
“嗯？”
“你和温妮小姐是情侣吗？”
马提亚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什么？”
“就是刚才那个问题。”莉莉丝认真地看着他，“你们是不是互相喜欢？”
“不是。”马提亚斯回答得很快，“我们是朋友。”
“哦。”莉莉丝点点头，但表情明显不太相信。
马提亚斯想解释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干脆闭嘴，继续看窗外。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几站，到了亨利街附近。
两人下车，步行回17号。
推开门，6号立刻从窗台上蹦下来，叶子兴奋地抖动：“回来了回来了！戒指呢戒指呢？”
羽毛笔也从桌上飘过来，笔尖悬在空中，等着记录。
马提亚斯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放在茶几上。
银色的戒圈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内侧那行字清晰可见。
6号的叶子凑近了看，几乎要贴到戒指上：“挺好看的。蘑菇们呢？”
“当然是留在古董店了。”马提亚斯在沙发上坐下。
6号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抖了抖叶子：“它们其实挺不错的。”
“嗯。”
羽毛笔在旁边写：蘑菇牺牲小我完成大我，建议记录为感人事迹。
莉莉丝在旁边坐下，把那三个空了的蘑菇盆放在脚边，小声说：“老板，它们以后真的就在那个古董店了？”
“嗯。”
“那我们还去看它们吗？”
马提亚斯想起那盆最凶的蘑菇最后说的话，点点头：“有空就去。”
羽毛笔在旁边写：鲁珀特先生承诺去看蘑菇。
“你不戴戴试试吗？”6号建议，“万一能戴上呢？”
马提亚斯拿起戒指，又试了一次。戒圈卡在无名指第二个关节处，纹丝不动。
“不行。”他把戒指放回去。
莉莉丝小声说：“老板，你可以把戒指戴在项链上。”
马提亚斯：“什么项链？”
“就是那种，穿根链子挂在脖子上。”莉莉丝比划了一下，“我在电视里看到过，有人会把重要的东西这样戴。”
6号立刻附和：“这个主意好。既能贴身带着，又不用担心手指粗的问题。”
羽毛笔写：建议采纳。
马提亚斯想了想，好像确实是个办法。
“问题是没有链子。”他说。
6号的叶子抖了抖：“温妮小姐肯定有。”
马提亚斯：“……”
“你那个表情又出现了。”6号说，“又高兴又别扭，想笑又憋着的那种。”
“我没有。”
“有。”莉莉丝在旁边小声补充。
马提亚斯深吸一口气，决定无视它们，拿起戒指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收进口袋里。
“明天再说。”他站起来，“睡觉。”
“现在才几点？”6号抗议，“你刚回来不到半小时！”
“我是吸血鬼，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