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提亚斯这一觉睡得比预想的沉。
他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黑透了。手机显示晚上七点四十二分,离温妮说的时间还有十八分钟。
“醒了?”6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马提亚斯坐起来,揉了揉脸,看向那盆不知什么时候又溜进来的蕨类:“你怎么又进来了?”
“门没关。”6号理直气壮,“而且我需要确认你的睡眠时长。睡了十四个小时,比上次多两小时,说明你最近压力变小了。”
马提亚斯懒得理它,爬起来套上外套,顺手摸了摸口袋,那枚戒指还在。
他走到客厅,莉莉丝正抱着那本指南窝在沙发上,看见他下来,打了声招呼:“老板,你醒了!”
“嗯。”
“温妮小姐快来了吧?”
马提亚斯看了一眼手机:“还有十五分钟。”
6号从楼梯口挪进来,在茶几旁边找了个位置趴下,叶子冲着门口的方向。
羽毛笔也醒了,笔尖在纸上画了一个问号,然后写:今晚有大事。
马提亚斯没理它们,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包血喝。
回到客厅的时候,正好八点整。
门铃响了。
马提亚斯走过去开门,温妮站在台阶上,今天穿了件深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晚上好,鲁珀特先生。”她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您刚醒?”
“看出来了?”
“头发翘着。”温妮指了指自己的头,“这里,还有这里。”
马提亚斯伸手摸了摸,果然有两撮翘着的。
他转身进去随便理了理,再出来时温妮已经进屋了,正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着那盆6号。
“小姐!”6号的叶子兴奋地抖动着,“您来了!他今天睡了十四个小时!”
温妮点点头,目光从6号移到羽毛笔,又从羽毛笔移到莉莉丝,最后落在马提亚斯身上。
“准备好了吗?”她问。
马提亚斯摸了摸口袋里的戒指:“好了。”
“那就走吧。”
莉莉丝站起来:“老板,我也去吗?”
马提亚斯想了想,看向温妮。
温妮停顿了两秒,像是在检索什么,然后说:“可以一起去。墓地距离市区有点远,开车来回需要两个小时。莉莉丝小姐可以坐在后排。”
莉莉丝“哦”了一声,小跑着上楼,过了一会儿下来,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T恤,头发也梳整齐了。
“走吧。”她说。
三人出了门,温妮的车就停在街边。
马提亚斯坐副驾驶,莉莉丝坐后排。车子发动,缓缓驶出亨利街。
一路上,车里很安静。温妮专心开车,马提亚斯看着窗外。
“鲁珀特先生。”温妮忽然开口。
“嗯?”
“您在想什么?”
马提亚斯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灯,慢慢开口:“在想丹妮拉。”
“想她什么?”
“想她最后一次见我的时候说了什么。”
温妮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您还是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马提亚斯说,“完全想不起来。”
后排的莉莉丝小心翼翼地问:“老板,您和丹妮拉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马提亚斯想了想:“应该是在她被烧死之前。但具体是什么场景,说了什么话,完全记不清了。”
“这是正常的。”温妮说,“创伤性记忆会被大脑自动模糊化。丹妮拉死于火刑,这个场景对您来说过于痛苦,所以您的记忆选择性地模糊了那一段。”
马提亚斯扭头看她:“你的意思是,我是故意忘掉的?”
“不是故意。”温妮说,“是保护机制。您的大脑觉得那段记忆太痛了,所以帮您把它藏起来了。”
马提亚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现在去找它,是不是不太好?”
温妮想了想:“不一定。如果那段记忆里有您需要知道的东西,找回来是好事。如果没有,只是徒增痛苦,那就不需要找。”
“那怎么知道需不需要?”
温妮看了他一眼:“见到丹妮拉的墓地之后,您自己会有答案。”
车子继续往前开,城市的灯光越来越少,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疏。
最后,车子驶上一条两旁种满老树的小路,路的尽头隐约能看见一座小教堂的轮廓。
温妮把车停在教堂旁边的空地上。
“到了。”她说。
三人下了车,晚风吹过,带着一点凉意和草木的气息。
教堂很小,石头砌的。教堂后面是一片墓地,墓碑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温妮走在前面,带着他们穿过墓地的石板路,最后在一块墓碑前停下。
“就是这里。”她说。
马提亚斯低头看着那块墓碑,上面刻着几行字,痕迹非常新:
丹妮拉·格兰特
长眠于此
愿主怜悯她的灵魂
墓碑前面放着一束已经干枯的花,不知是谁放的,放了多久。
马提亚斯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头,凉意从指尖传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放在墓碑前面。
银色的戒圈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就那么蹲着,看着那枚戒指,看着墓碑上的字,看了很久。
莉莉丝站在后面,不敢出声。温妮也安静地站着,没有说话。
晚风吹过,墓地的草丛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马提亚斯开口,声音很轻:“丹妮拉。”
墓碑没有回应。
“我来晚了。”他说,“晚了几百年。”
风继续吹着。
“戒指我找回来了。”他顿了顿,“就是有点旧了,上面全是划痕。不过还能戴。”
他伸手拿起那枚戒指,在墓碑前晃了晃,像是在给谁看。
“你那时候说,这戒指太素了,想在上面刻点花。”他继续说,“我说我不会刻花,只会刻字。你说那就刻字吧,刻什么都行。”
“于是我照着自己的想法刻了。”他说,“你说太肉麻了。但你一直戴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戒指放回墓碑前面。
“我现在过得还行。”他说,“虽然穷了点,但饿不死。捡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养着,有蘑菇,有毛球,有盆多嘴的草,还有个什么都不会的吸血鬼小姑娘。”
莉莉丝在后面小声说:“老板……”
“梅芙那丫头也在。”马提亚斯继续说,“就是你妹妹的女儿。她坑了我三百年,最近才告诉我她是谁。你妹妹的女儿,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他笑了一下,但笑得很轻。
“还有一个炼金师。”他说,“很奇怪的那种。喜欢收集记忆,说话慢半拍,但人挺好的。”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温妮,温妮正安静地看着他,浅绿色的眸子里映着月光。
“她帮我找到你的戒指。”他说,“帮我整理记忆,告诉我你笑的时候露的是左边那颗虎牙。”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墓碑。
“丹妮拉。”他轻声说,“我记不清你最后说了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墓碑沉默着。
马提亚斯等了很久,风重新吹起来,草丛沙沙作响,但没有声音回答他。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把那枚戒指从墓碑前拿起来,放回口袋。
“算了。”他说,“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你也不会怪我。”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对了。”他回头看着墓碑,“下次来看你的时候,给你带束花。新鲜的。”
他走回温妮和莉莉丝身边,点点头:“走吧。”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过那些月光下的墓碑,走过那条石板路,回到教堂旁边的空地上。
温妮打开车门,马提亚斯坐进副驾驶,莉莉丝坐后排。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那片墓地。马提亚斯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温妮。”
“嗯?”
“你刚才说,见到墓地之后,我自己会有答案。”
“嗯。”
“我现在有答案了。”
温妮看了他一眼:“什么答案?”
马提亚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段记忆找不找回来,其实没那么重要。”
温妮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死了几百年了。”马提亚斯继续说,“我记得她的样子,记得她说话的语气,记得她喜欢缝东西,记得她笑的时候露哪颗牙。这些就够了。”
他看着窗外,声音很轻:“最后说了什么,不重要了。”
后排的莉莉丝小声说:“老板……”
马提亚斯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事。”
莉莉丝愣了一下,第一次看见他笑成这样。
“老板,”她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挺好的。”马提亚斯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真的挺好的。”
车子开回亨利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马提亚斯下车,站在门口,看着温妮。
“谢谢。”他说。
温妮点点头:“不客气。”
她发动车子,准备离开,忽然又停住,摇下车窗。
“鲁珀特先生。”
“嗯?”
“您刚才笑的那一下,我记录了。”
马提亚斯愣了一下:“记录了?”
“嗯。”温妮说,“您很少这样笑。根据您的记忆,这是您十几年来第一次真正放松的笑容。很有保存价值。”
马提亚斯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妮看了他一眼,然后升起车窗,车子缓缓驶离。
马提亚斯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轿车消失在街角,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进屋。
莉莉丝已经进去了,正坐在沙发上抱着那盒草莓发呆。
看见他进来,她抬起头:“老板,温妮小姐刚才跟你说什么?”
“没什么。”马提亚斯在她旁边坐下,“说我把她记下来了。”
“记下来了?”
“嗯。”马提亚斯靠在沙发上,“她这人就这样,什么都想记。”
6号从窗台上蹦下来,叶子冲着他抖了抖:“鲁珀特先生,你刚才去看丹妮拉了?”
“嗯。”
“感觉怎么样?”
马提亚斯想了想:“还行。”
6号的叶子搓了搓,发出一声像是在思考的沙沙声:“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马提亚斯说,“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羽毛笔在旁边写:情绪稳定,疑似真的放下了。
马提亚斯瞥了那支笔一眼,没说话。
莉莉丝抱出那盒草莓,小声问:“老板,你饿不饿?草莓还有。”
马提亚斯看了一眼那盒草莓,摇摇头:“你自己吃吧。”
莉莉丝“哦”了一声,抱着草莓上楼了。
6号也爬回窗台,叶子冲着月光的方向舒展开。
马提亚斯坐在沙发上,掏出那枚戒指,在灯光下端详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温妮的消息:
到家了。今天您的那段话,我已经存档。
马提亚斯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字:好。
对面隔了几秒又发来一条:
明天有空吗?有个小业务介绍给您。
回:什么业务?
温妮:一个老宅子,主人是活了四百年的狼人,最近搬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需要清理。酬劳五百镑,加两箱血包。
五百镑!两箱血包!
马提亚斯从沙发上弹起来,立刻回:有时间!什么时候?
温妮:明天晚上八点,我来接您。
马提亚斯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6号从窗台上探出叶子:“你笑什么?”
“有活了。”马提亚斯把手机收起来,“五百镑,加两箱血包。”
6号的叶子抖了抖:“恭喜发财。”
马提亚斯心情大好,站起来往地下室走。
“你去哪儿?”6号在后面喊。
“看蘑菇!”马提亚斯头也不回,“告诉它们这个好消息!”
推开地下室的门,迎面就是一阵熟悉的骂声。
“又来!天天来!你不烦吗!”
“这么晚下来干嘛!不用睡觉啊!”
马提亚斯蹲下来,看着那几盆蘑菇,笑着说:“有活了。”
蘑菇们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一盆蘑菇问。
“明天去给一个狼人老宅子做保洁。”马提亚斯说,“五百镑,加两箱血包。”
蘑菇们沉默了一秒。
然后骂声更凶了。
“五百镑!就五百镑你高兴成这样!”
“没见过世面!”
“吸血鬼穷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马提亚斯被骂得心情更好,站起来往外走。
“这就走了?”蘑菇们在后面喊,“多待一会儿会死啊!”
“明天回来再陪你们!”马提亚斯头也不回,“今晚要早睡!”
回到客厅,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多。
早睡是睡不了了,但可以躺着。
他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规划明天的活。
狼人的老宅子,四百年没人住。那得有多少灰尘?多少垃圾?多少魔法残留?
他越想越兴奋,完全睡不着。
6号从窗台上探出叶子:“你不是说要早睡吗?”
“睡不着。”
“那你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的活。”马提亚斯说,“四百年没人住的狼人老宅,得有多少脏东西?”
6号的叶子抖了抖:“你这个人真奇怪,想到脏东西居然这么兴奋。”
“那不是脏东西,那是钱。”马提亚斯纠正它。
6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沙沙声。
马提亚斯没理它,继续盯着天花板。
他想了一会儿明天的活,又想起今晚去看丹妮拉的事,想起那块墓碑,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
“6号。”
“嗯?”
“你说,丹妮拉如果在天有灵,会听见我说话吗?”
6号想了想:“不知道。我是植物,不懂这些。”
马提亚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觉得她能听见。”
“为什么?”
“不知道。”马提亚斯说,“就是觉得。”
6号没有再问,只是轻轻抖了抖叶子。
他翻了几次,终于坐起来,向温妮发送了一段信息:
你是怎么知道墓地在哪的?
温妮过了一个小时才回复:是梅芙小姐告诉我的,我向她问了丹妮拉墓地的位置。梅芙小姐告诉我她迁移了坟墓,搬到了这座城市附近。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6号从窗台上探出叶子:“怎么了?温妮小姐说什么了?”
“没什么。”马提亚斯说,“她说墓地的位置是梅芙告诉她的。”
6号的叶子抖了抖:“梅芙女士?她知道地方?”
“嗯。”马提亚斯说,“她还把坟墓迁移到了这座城市附近。”
6号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沙沙声。
“你想说什么?”马提亚斯问。
“没什么。”6号的语气无辜,“我只是在想,梅芙女士这个人,真的挺复杂的。”
马提亚斯没说话。
“她坑了你三百年,卷走你的钱,拿走你的棺材板。”6号一条一条数,“但她又给你介绍生意,给你房子住,还帮你迁移妻子的坟墓。”
6号顿了顿:“你说她到底在想什么?”
马提亚斯想了很久,最后说:“不知道。”
“你不好奇?”
“好奇有什么用。”马提亚斯翻了个身,“她又不会告诉我。”
6号没有再问,只是轻轻抖了抖叶子。
马提亚斯继续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想起今天在墓前说的话。想起那块墓碑。想起墓碑上崭新的刻痕。
迁移坟墓不是小事。要找地方,要办手续,要花钱,要花时间。
梅芙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她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掏出手机,点开梅芙的头像,看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
最后他只发了一条:
今天去看丹妮拉了。墓碑很新。谢谢。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话太正式了,不像他平时会说的。
但撤回更奇怪。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手机震了。
马提亚斯拿起来看,梅芙回了一个字:
嗯。
就一个“嗯”。
他盯着那个字,盯了半天。
6号又探出叶子:“她说什么?”
“嗯。”
“就嗯?”
“就嗯。”
6号的叶子抖了抖:“这回复,挺梅芙的。”
马提亚斯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盯着天花板。
“你不回她?”6号问。
“不回。”
“为什么?”
“不知道回什么。”
6号想了想,说:“你可以回‘晚安’。”
马提亚斯看了它一眼。
6号无辜地抖了抖叶子:“社交礼仪,朋友之间应该说晚安。”
马提亚斯想了想,拿起手机,打了一个“晚安”,发出去。
这次梅芙回得快:
晚安,姨夫。
马提亚斯看着那个称呼,嘴角动了动。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马提亚斯准时出现在客厅。
他今天穿了工装裤,背上那个装了各种工具的特制吉他包。
莉莉丝也准备好了,穿着那件二手店淘的连体工装,袖口卷了三道。
6号趴在窗台上,叶子冲着他这边:“今天带毛球吗?”
马提亚斯看了一眼沙发角落里瘫着的蓝色毛球,摇摇头:“不带。它去了也没用。”
“万一有用呢?”
“万一没用还得抱着它。”马提亚斯说,“让它在家瘫着吧。”
八点整,门铃响了。
马提亚斯打开门,温妮站在台阶上,今天还是那身深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晚上好,鲁珀特先生。”她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您今天精神不错。”
“有活当然精神。”马提亚斯侧身让她进来。
温妮进屋,把那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一叠文件和一张地图。
“这是老宅子的基本情况。”她把那叠文件推过来,“狼人叫霍华德,四百多岁,三个月前搬走了,留下这栋房子和里面所有东西。”
马提亚斯翻开文件,第一页是一张照片,拍的是那栋房子的外观。那是一栋三层的老式石屋,外墙爬满了藤蔓,窗户黑洞洞的。
“委托人是谁?”他问。
“霍华德的侄子。”温妮说,“他也是狼人,接手了这栋房子,想把里面清理干净之后卖掉。”
马提亚斯点点头,继续看文件。
老宅子一共三层,每层大概一百五十平米,外加一个地下室和一个阁楼。
他看完文件,站起来:“走吧,去看看。”
三人出了门,还是那辆轿车。这次莉莉丝坐副驾驶,马提亚斯坐后排。
车子一路往城西开,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疏,最后驶上一条两旁种满老树的小路。
路的尽头,就是照片上那栋三层老式石屋。
月光下,那房子看起来比照片上更破旧。
外墙的藤蔓长得比人还高,窗户黑洞洞的,门廊的木板有几块已经烂掉了。
三人下了车,站在房子前面。
晚风吹过,藤蔓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声。
莉莉丝往马提亚斯身边靠了靠:“老板,这房子看着有点吓人。”
“没事。”马提亚斯说,“吓人的东西我见多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走上台阶,打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内一片漆黑,一股霉味、灰尘、腐朽的木头,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动物气味。
马提亚斯掏出头灯戴上,打开开关。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门厅。
门厅大概有二十平米,地上堆着各种杂物,有几把破椅子,一张缺腿的桌子,墙上挂着几幅已经看不清内容的画。
他走进去,莉莉丝和温妮跟在后面。
“从哪开始?”莉莉丝问。
马提亚斯扫视了一圈,指向左边那扇门:“客厅。”
他推开那扇门,头灯的光束照进去。
客厅堆满杂物,墙壁上是大片霉斑,地板上有几处塌陷的坑。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旧沙发,沙发上堆着几床烂得不成样子的被子。
“老板。”莉莉丝指着那张沙发,“它好像在动。”
马提亚斯仔细一看,那张沙发确实在轻微地抖动。
他从吉他包里掏出一根长棍,小心地挑开那些被子。
里面是一窝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