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窝动物挤在一起，毛茸茸的，大概有五六只，眼睛还没睁开，发出细小的哼哼声。
马提亚斯仔细辨认了一下，不是狼，是狐狸。
“狐狸？”莉莉丝凑近了看，“这房子里怎么会有狐狸？”
“狼人养的吧。”马提亚斯蹲下来，用棍子轻轻拨了拨那几只小东西，“四百年的老宅子，养点什么不奇怪。”
温妮也蹲下来，浅绿色的眸子盯着那窝小狐狸，停顿了两秒：“它们的记忆很新，出生不超过一周。”
“能看出来？”
“嗯。”温妮说，“动物的记忆比人类简单，但更纯粹。这几只的记忆里只有温暖和饥饿，没有别的。”
莉莉丝小声问：“那它们妈妈呢？”
马提亚斯扫了一眼周围，没有成年狐狸的痕迹。
沙发上的被子是烂的，但有几处被扯成条状，像是用来做窝的材料。
“可能跑了。”他说，“也可能出了什么事。”
那几只小狐狸似乎感觉到有人靠近，哼哼声变大了一点，挤得更紧。
马提亚斯想了想，从吉他包里翻出一条旧毛巾，把那窝小东西小心地包起来。
“先放着。”他说，“等会儿看看其他地方还有没有。”
他把那包小狐狸放在门口相对干净的地方，然后继续往里走。
客厅的清理比预想的复杂。
那些杂物堆得像小山一样，每一件都得仔细检查。
莉莉丝负责分类，把能扔的、能留的、可疑的分开堆放。马提亚斯负责处理那些可疑的。
有一张地毯，竟然会自己挪位置。
马提亚斯刚把它展开准备检查，它就在地板上慢慢移动起来，往墙角的方向爬。
莉莉丝吓得差点跳起来。
马提亚斯却很淡定，走过去一脚踩住地毯的一角，从包里掏出一瓶圣水，滴了两滴在地毯边缘。
地毯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老实了。
“什么原理？”莉莉丝问。
“地毯的纤维里残留了主人的行走习惯。”马提亚斯解释，“主人走了，但习惯还在。圣水可以中和这种残留，相当于让它忘记怎么走路。”
莉莉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温妮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鲁珀特先生。”
“嗯？”
“您刚才那个解释，是我听过的最简洁的版本。”
马提亚斯扭头看她：“你这是在夸我？”
“嗯。”温妮点点头，“在夸你。”
马提亚斯咳了一声，然后继续低头处理那摊地毯。
客厅清理完之后，他们遇到了第二个可疑的东西。
一个衣柜。
衣柜在二楼的主卧里，是个巨大的老式橡木衣柜，柜门上雕着复杂的花纹。他们推开门的时候，衣柜确实发出一阵轻微的鼾声。
莉莉丝躲到马提亚斯身后：“里面真的住了东西？”
马提亚斯掏出圣水瓶，想了想又放回去，换了一瓶安神喷雾。
他小心地拉开柜门。
柜子里挂着几件旧衣服，下面堆着几床被子。鼾声就是从被子下面传来的。
马提亚斯用棍子挑开被子，露出一团灰白色的东西。
不是动物，是一团像是棉花又像是雾气的玩意儿，正在有节奏地起伏着。
“这是什么？”莉莉丝探出脑袋。
马提亚斯想了想：“应该是一团残存的睡眠气息。”
“睡眠气息？”
“嗯。”马提亚斯解释，“狼人睡了四百年的地方，每次睡觉都会留下一点气息，积累多了就变成这样，它自己会打鼾。”
他举起那瓶安神喷雾，对着那团东西喷了两下。
那团东西抖了抖，鼾声慢慢变小，最后彻底安静下来，然后像雾气一样散开了。
“它去哪儿了？”莉莉丝问。
“哪儿也没去。”马提亚斯说，“就是消散了。它的存在本来就是因为睡眠气息太浓，现在气息中和了，它就没了。”
莉莉丝“哦”了一声，然后小声说：“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它睡得挺香的。”
马提亚斯忍不住笑了一下。
温妮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停顿了两秒，然后开口：“鲁珀特先生。”
“嗯？”
“您刚才笑的频率，比平时高了。”
马提亚斯愣了一下：“你连这个都记？”
“当然。”温妮说，“您今天的笑次数是三次，比昨天多两次。其中一次是对着那窝小狐狸，一次是对着莉莉丝小姐，一次是现在。”
马提亚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妮继续说：“根据我的观察，您在有活干的时候，心情会明显变好。这说明您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
马提亚斯想了想，点点头：“确实。赚钱是一方面，主要是每次清理完一个地方，看着它从脏乱变得干净，那种感觉……挺好的。”
温妮看着他，浅绿色的眸子里映着头灯的光。
“这种感觉，我也有。”她说。
“你也有？”
“嗯。”温妮说，“每次把混乱的记忆整理好，看着它们从一团乱麻变得清晰，那种感觉，和您说的应该是一样的。”
马提亚斯看着她，忽然发现这个奇怪的炼金师，其实和他有点像。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继续干活吧。”马提亚斯说。
二楼清理完，已经过去三个小时。
莉莉丝累得坐在地上，马提亚斯也有点喘，但精神还好。
至于温妮，她一直站在旁边，偶尔帮忙递个工具，大部分时间在观察和记录。
“还有三楼和地下室。”马提亚斯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了，要不先回去，明天再来？”
莉莉丝立刻点头：“好。”
温妮也点点头：“可以。反正委托人给的时间是一周，不急。”
三人收拾工具，准备离开。
走到一楼的时候，马提亚斯忽然想起什么，走向门口那堆被毛巾包着的小狐狸。
他蹲下来，掀开毛巾看了一眼，六只小东西还活着，挤在一起睡着了。
“这些怎么办？”他问。
温妮走过来，看了看那几只小东西：“需要联系委托人。但他现在是晚上，可能不方便接电话。”
“那就先带回去。”马提亚斯做了决定，“明天再联系他。”
他把那一包小狐狸小心地端起来，放进一个空工具袋里。
莉莉丝凑过来看：“老板，你又要往家捡东西了？”
马提亚斯被她问得一愣，低头看着袋子里那六只睡得正香的小狐狸，沉默了两秒。
“这是暂时的。”他说，“明天就送走。”
莉莉丝“哦”了一声，但眼神明显不太信。
温妮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