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马提亚斯把那包小狐狸放在茶几上，从冰箱里翻出一盒牛奶，倒在碗里，用棉签蘸着喂它们。
六只小东西饿坏了，一闻到奶味就拼命拱过来，抢着舔棉签。
挤不进去的就发出细小的哼哼声，在毛巾里拱来拱去。
“别急别急，都有。”马提亚斯一边喂一边念叨，“排队，排队懂不懂？”
小狐狸们当然不懂，继续挤成一团。
6号从窗台上蹦下来，叶子凑近了看：“这是什么？”
“狐狸。”马提亚斯说。
“狼人不该养狼吗？”
“狼人养的不一定是狼。”马提亚斯头也不抬，“可能是储备粮吧。”
莉莉丝在旁边小声说：“储备粮？”
“开玩笑的。”马提亚斯说，“四百年的狼人，养几只狐狸当宠物不奇怪。”
6号继续盯着那窝小东西，叶子几乎要贴到它们身上：“它们的记忆里有什么？”
温妮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说：“很干净。只有温暖、饥饿、母亲的气味。母亲的气味很淡了，可能已经离开几天了。”
莉莉丝心疼地看着那几只小狐狸：“它们妈妈不要它们了？”
“不一定。”温妮说，“可能出了意外。也可能只是出去觅食，但没回来。”
马提亚斯继续喂，一只一只轮流来。
喂完一轮，六只小东西又睡着了，挤成一团，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他看着它们，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这得喂到什么时候？”
6号的叶子抖了抖：“恭喜，你又多了六张吃饭的嘴。”
羽毛笔在旁边写：家庭规模持续扩大中。
“想多了，我只是养它们一天。委托人来了，他会带走的。”
“明天再说。”马提亚斯站起来，找了一个空纸箱，把那窝小狐狸挪进去，放在沙发角落里。
蓝色毛球一动不动，完全不在意多了几个室友。
小狐狸们也不动，睡得死沉。
6号爬回窗台，叶子冲着月光的方向舒展开，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沙沙声。
“你想说什么？”马提亚斯问。
“没什么。”6号的语气无辜，“我只是在想，你这房子越来越热闹了。”
马提亚斯没说话。
莉莉丝已经上楼了，温妮还站在客厅里。
马提亚斯看向她：“你不回去？”
温妮停顿了两秒，像是在检索什么，然后说：“现在回去，到家要凌晨四点。开车有点累。”
“你要睡在这？”
“可以吗？”温妮问，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
马提亚斯觉得有些尴尬，扭扭捏捏，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6号解的围：“有客房！二楼有一间空房！”
温妮看向马提亚斯，等他的回答。
马提亚斯咳了一声：“有是有，就是没收拾过，不知道能不能住人。”
“我不是人。”温妮说，“我是炼金师。”
马提亚斯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
最后他还是带温妮上了二楼，推开那间一直空着的房门。
房间里确实没收拾过，只有一张光秃秃的床板和一个空柜子，地上落了一层灰。
“稍等。”马提亚斯下楼，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床单被褥，又拿了一盏台灯，回到二楼，当着温妮的面把床铺好。
温妮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他忙活。
马提亚斯铺完床，回头看她：“行了。卫生间在走廊尽头，毛巾在柜子里，自己拿。”
温妮点点头，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抬头看着他。
马提亚斯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没什么。”温妮说。
“晚安。”他转身往外走。
“晚安，鲁珀特先生。”温妮说。
马提亚斯带上门，下楼回到客厅。
6号从窗台上探出叶子：“她住下了？”
“嗯。”
“你居然让她住下了？”
马提亚斯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不是你让她住下的吗？”
“是你同意的。”
吸血鬼懒得搭理它，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6号。”
“嗯？”
“你说，她为什么对我这么感兴趣？”
6号想了想：“因为你活得久，记忆多？”
“不止吧。”
“那你自己猜。”
马提亚斯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最后居然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住，客厅里开着灯。
莉莉丝坐在沙发上，抱着那本指南，看见他醒了，小声说：“老板，你醒了。”
“嗯。”马提亚斯揉了揉脖子，“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没多久。”莉莉丝说，“温妮小姐刚才下来过。”
“她人呢？”
“在厨房。”莉莉丝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她说要做早餐。”
马提亚斯从沙发上弹起来，两步冲到厨房门口。
温妮正站在灶台前，锅里煮着什么东西，散发出一股奇怪的焦糊味。
“你在干什么？”马提亚斯问。
温妮回头看他，浅绿色的眸子里一如既往地平静：“做早餐。根据我收集的样本，留宿的客人第二天早上应该为房东做早餐，以表达感谢。”
马提亚斯看着锅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沉默了两秒：“你确定这是早餐？”
“不确定。”温妮老实承认，“这是我第一次做，可能失败了。”
她拿起锅铲，想把那团东西翻个面，结果一铲下去，锅底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停。”马提亚斯走过去，接过锅铲，把火关了，“你这是想毒死我们吗？”
“不会毒死。”温妮说，“最多难吃。吸血鬼的消化系统可以处理轻微毒素，人类食物里的焦糊物质不在致命范围内。”
马提亚斯深吸一口气，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铲进垃圾桶，打开冰箱，拿出几盒血包。
“吃这个。”他说，“吸血鬼的早餐。”
温妮看着那些血包，点点头：“好。”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温妮拿起一盒血包，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喝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马提亚斯问。
“普通。”温妮说，“和人类血液相比，少了情绪成分。”
“你还喝过人血？”
“收集过样本。”温妮说。
吃完早饭，马提亚斯问道：“今天还去老宅子吗？”
温妮点点头：“去。三楼和地下室还没清理。如果今天顺利，可以完成大半。”
“那几点出发？”
“八点。”温妮说，“和昨天一样。”
马提亚斯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早上九点半，离晚上八点还有十个多小时。
“这么久？”他说。
温妮看着他，停顿了两秒：“您可以继续睡。或者，陪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煤工街23号。”温妮说，“我需要回去取一些东西。顺便，您可以看看6号的兄弟姐妹。”
6号的叶子立刻兴奋地抖起来：“去看它们！去看它们！”
“行行行，你也一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