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让孩子坐在桌子上看电视,却要求在地板上玩史莱姆,是否存在问题?】
希洛伊德撑着脸,看着这张照片脸都大了。
照片原本就是背面朝上拿过来的。
背面就是这么写的。
“有意思……”
希洛伊德头一次萌生起了兴趣,那是一种我很少看见的希冀。
他猛然抬头,说出了那个很不符合他行为的决定:“我答应了?”
我很难绷。
“你咋不答应我???先给别人回答上了???!”
叹气。
说是这样说,我还是得老老实实去把“提出问题的人”请过来。
啊不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帮人。
“沧浪,人我带过来了……”
不得不说这几个路人一样的家伙按响了门前的按钮之后就一直在门口站着,一个小动作都没,还挺客气的。
待我解了门锁之后,那几个二货,直接无师自通地朝着希洛房间走。
奇怪,他们来过?
我对此没有印象。
『我想我的议题已经被你看过了。』
叶依秋抖了抖身上的魔术外套,又跺了下金属琳琅的小高跟圆头皮鞋,看得我心痛。
哦,不是心痛,是心疼地板,这货白毛就算了,怎么头皮屑还那么多。
取下帽子做了个不知道什么礼节的叶依秋挥手甩了下后脑勺的长发,直接开门见山到:『我不知道那户人家做错了什么,不就是一个正常的画面么,一点也不适合当议题!』
啊?我微微张嘴。
不只是我有这样的反应,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也是浑身一愣,明显也有点没想到。
倒是希洛难得的抬起上眼睑,眼中耐人寻味的游走更细腻了。
他晃了下自己的一头橙色,缓缓站起身,似笑非笑地看向叶依秋:「没想到下战书的是反方……没想到啊……」
希洛他,一直以来“就是”反方。
这也是他为什么长期遮遮掩掩,说话跟个谜语一样的重要原因。
以前的他从不寻找辩论,但是批判的声音会一个接一个地,随着教会骑士的手谕到来。
但是今天,他是「正方」。
我躲到沙发后面,两只手扣着沙发顶部,静静地看着,活像个露头窥伺的侦探。
欣慰啊欣慰,一种由衷的老妈子感觉……额,总之希洛今天是「正方」是相当难得的!
什么叫惊喜!这就是!
“这是个典型的「孩子坐桌难题」。”希洛偷偷摸摸说了句只有我能听见的话。
我立刻秒懂,毕竟照片的上那个小孩确实很不合理地没有选择坐沙发,反而坐在了沙发前面的茶几上。
「恕我直言,我小时候去美容院,坐茶几,桌子塌了,玻璃碎了。」
希洛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摇摇头,显然不符合他的“正方身份”。
叶依秋双手抱胸,只是轻蔑地叹了口气,原地坐了下来。
我不想给她沏茶,渴死她,嘻嘻。
『这种问题在社会上太广泛了,以至于不是问题。』
典型的反方发言,也就是“这种家教本来就没有问题”,呵呵,终究只是客套话。
我看了下,是叶依秋身后那个叫黄孤岛的家伙在说话。
难绷,为什么不能叫黄孤屯?
『就算是真的悲剧发生了,孩子坐桌子上也没事,想要奶茶就给买,其实挺和睦的了。』黄孤岛继续说。
是啊,确实如此,有爹有妈,还是二胎家庭,目测图片里的面积就得有114平方米,标准的温馨家庭。
希洛倒是不着急,将茶叶包丢了过去,红色包装20g,顶多两泡尿的量。
另外一人倒是毫不客气,撕开包装自己有模有样的泡了起来……
等会,水桶里都没水了,他哪来的水??就着有毛饼吃吗?
水雾氤氲,茶香四溢。
待白泡大师尿完一壶茶,众人已经无法再去忽视了。
白泡并没有领会众人异样的目光,淡淡吹了口气撇开细密的白色气泡:『唯一不和谐的顶多就是妈妈喊了两句,但是后续明显没有生气发脾气之类的,估计就是开玩笑吧……』
看着白泡那滑稽模样,我一时间不知道这仨人到底是神经病院里毕业的还是上门踢馆的家伙。
难道是【丧灵者】吗?那可太*灵感满溢*了,我得记下来。
群岛自从上次空荡复现事件之后,就已经加大了对人类的审查,听说坐个地铁都得被拦下走安检门和消毒室,生怕再来一起丧灵者事件。
白泡晃了晃浮沫,似乎很是享受茶水的风味:『不好意思,我原生家庭正常,也不是神经病院里出来的,如果我是那个爸爸,我也难受。』
那种茶被他一个人仰头闷完,然后以一种极度松软的姿势瘫在了沙发上。
白泡大师似乎发言完毕了。
「错误的。」希洛一边发言一边拿开水浇那个染上了颜色的杯子,也没抬起眼睛,就这样自顾自地洗着,「支持孩子的部分行为,不等同思想教育或学习教育的缺失,这是两个完全是不相关的概念,而对孩子进行思想教育和学习教育也不等同于不支持孩子的行为,这是两个概念。」
希洛在澄清概念,按他的话说这是【展开】他的头发……
啊,好困,想睡上去。
「请坐。」
见又有人来,希洛顺手将洗好的嘴对嘴茶杯夹了过去,就像在夹蜂窝煤一样。
我看向那来者,似乎满头大汗,瞥了一眼三人组,最后走到了左边坐下。
『谢谢,我不喝,我叫糯米团子』
我看了眼这家伙,她一头淡棕色头发,后脑勺两个麻花辫大得吓人,衣服上还嵌着不少甜点,不知道能不能吃。
糯米团子下身没怎么穿,不过也长得跟个拐杖糖一样,啊还有这名字,都给我看饿了。
不对不对,重点是你一身吃的怎么敢坐我家沙发的哇啊啊啊啊啊啊!!
『你们刚刚聊的我知道,不多问,我直接评价。』
『这思想教育啊,有很多,家庭教育也是一种,可就单论女儿能坐在桌子上……』她扭头看向了那张照片,『就足以能看出来这个家庭的教育有多糟糕,桌子是放东西放吃的地方,不是坐的地方。』
『如果连这点都要反驳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
「很棒的洞察力。」希洛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流出来的茶水,给糯米团子舔了一杯。
『谢谢。』
糯米团子毫不介意地拿起茶杯闷了。
希洛多笑了一秒。
黄孤岛一眼发觉了不对劲,显然来了个正方辩手,现在局势不太妙。
他连忙坐直身体,又拽了拽自己这边的白泡。
『啊?』
白泡从睡梦中恍然坐起,忽然发觉对面多了一个人,揉了揉眼睛,『我睡了多久?』
黄孤岛倒是懒得管唐突昏睡又醒来的白泡了,直接盯着那不请自来的糯米团子,语气认真,一字一顿地念着:
『呵呵,你一句桌子是放东西放吃的的地方,就证明你自己的家里的教育是失败的。』
『你从小就被困在了【思维定式】里面,所以对别人的创意和【打破常规】都抱有厌恶的心理。』
黄孤岛走到照片旁边,用手指圈出来了位置。
『电视太远,沙发太窄,不能盘腿坐着,所以照片中的女孩子坐在了茶几上——妈妈生气,男孩巧思哄妈妈,厨房墙壁上挂着的御膳房、客厅挂着的养心殿,证明了这家是热爱生活富有生活气息的一家。』
他比划完照片,不紧不慢地贴上糯米团子身前。
『至于你…?可能童年的时候就被一句“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给大骂一顿——不知道曾经被严格要求的你是否成功了?』
我听完一个激灵,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城市我好像听到过类似的【东西】。
好冷,好可怕。
我这下子连头都藏进了沙发后面。
『老黄。』白泡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人坐茶几上,主要是怕茶几给坐断——如果是那种材质一般的是有可能会裂开来……』
『很多茶几上会有玻璃什么的,毕竟不是给人坐的地方,坐坏了就是费钱,或者玻璃裂开伤到了,还得送医院,这些都是要花时间花精力的……』
『啊当然了,如果你的行为不会给别人造成困扰,那么开明【一点点】的人就都不会管太多,我说对吧?』
希洛似乎喝了口茶,语气凝重了几分:「如果你的原生家庭正常的意思,是比这个家庭更好——那你那种不叫正常,叫做原生家庭优越了。」
「就这个家庭的环境不说全岛90%了吧,绝对能超过50%的家庭——孩子在这种家庭当中长大的话是相对比较自由的。」
「而小女孩看到妈妈来了之后,并没有马上从茶几上跳下来,而小男孩敢跟妈妈开玩笑要奶茶奖励自己,足以见得孩子跟父母是比较亲的——」希洛说到此处不禁苦笑一声,「很多家庭都没办法做到这样。」
我猜他八成在摇头,不过我现在看不到他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