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后来我开始会不间断地让人往外投送物资,像喂猪一样养着外面那些人——毕竟要是真让他们饿死在城外,滋生出瘟疫来,清理起来只会更麻烦。
随着时间的推移,投奔这里的人越来越多。只要上交足够的物资,或者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我不介意给他们一个安身之处。
若是两手空空,那也无妨,他们可以用性命来换成为领地的士兵。为我?不,应该说,是为了活下去而卖命。
人丁日渐兴旺,我的势力也随之水涨船高,领地更是迎来了飞速发展的时期。如今,我麾下的军队已经扩充到了一万之众。
于我而言,这样的日子和从前其实没什么两样。不过是势力更大了些,行事不必再藏头露尾、避着旁人罢了。
自从和其他势力暂时缔结和平条约,联手清剿了九成以上的异变怪物,悬在心头的那些烦心事,便基本迎刃而解了。
骤然闲下来,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享受过生活,享受过身居这个位置本该拥有的一切。我没有让人贴身伺候,没有尝遍山珍海味;没有坐拥华服美饰,没有闲看亭台楼阁的风月景致;没有在暖融融的阳光下悠然品过一盏茶,没有在清辉遍洒的月色里听过一曲无忧的琴音。那些旁人挤破头都想攥在手里的奢靡与安逸,于我而言竟如此陌生。我守着一方领地的秩序,握着生杀予夺的权柄,却唯独忘了,自己也可以有片刻卸下铠甲的松弛。
我自小便在严苛的教导与训练中长大,好不容易接手势力、站稳脚跟,一场病毒危机便骤然爆发。
直到现在,我才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不必再为物资短缺殚精竭虑,不必再时刻提防其他势力的觊觎,也不必再绷紧神经,警戒着周围潜藏的一切危险。
君临秋将手中的笔重重按在桌面上,而后向后靠进沙发里,闭上眼静默了几秒,才缓缓睁开。
“或许,现在享受也还不迟。”
只是……该从哪里开始呢?要说享受,首先得有几个听话的人伺候着。让她往东,她便不能往西,绝对不能有半分违抗。若是实在不识趣,杀了便是。放眼整个领地,也想不出有谁敢逆我的意。
再者,还得找个伴儿。能暖床,能陪睡,能让我舒心……可思来想去,竟没有哪个男人有这样的资格。
在我眼里,没有任何一个雄性配得上我。那种生物,只会让我心生厌恶。我见过太多肮脏的男人,他们满脑子都是算计与谎言,自以为是,总妄想征服一切……。
那女人呢?同样是女人,又有什么好喜欢的?我可没有那种癖好,实在想不通喜欢同性的理由。,
剩下的,便是吃喝玩乐了。在如今的境况下,“吃”和“喝”勉强能应付,至于“玩”,就别奢望了。
领地早已不缺食物。除了各类罐头和面食,耕地与农场养殖也慢慢发展了起来,手下人甚至能复刻出从前的大部分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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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君临秋伸手拿起了桌角的通讯电话。
……
另一边。
刚回到简陋住处的林与夕,攥着手里的肉罐头,狠狠咽了口唾沫,心里天人交战,纠结着到底要不要打开吃掉。
“要不还是开了吧?已经好久没沾过肉味了。罐头里那红彤彤的肉浸着汁水,肯定香得很。”
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伸手勾住罐头上的拉环,微微用力。
“可是……吃了这一罐,下一次分发物资还不知道要等多久,能不能抢到也难说啊。”
念头一转,林与夕又松了手,用大拇指把已经翘起的拉环慢慢按平、抚平,可那双眼睛,还是直勾勾地黏在罐头盒上,挪都挪不开。
“可长时间不吃肉,身体肯定熬不住的吧?要是身体垮了,异能说不定就释放不出来了。造不出冰块,就换不来食物——这么一想,为了长远的生计,还是吃掉比较好。林与夕咬了咬下唇,再次抬起手,指尖朝着拉环伸去。”
可就在指尖即将碰到拉环的刹那,她还是硬生生压下了心底的欲望。
“不行!不能纵容自己。要是吃了这香软的肉,再回头去啃那些又硬又干、没滋没味的馒头,肯定会难以下咽的。还是留着吧,等实在撑不下去或者再次抢到肉罐头了再吃。”
她把罐头小心翼翼地藏进枕头底下,下定决心要将这“救命粮”留到最后关头。
放下罐头,林与夕从斗篷里摸出刚抢到的馒头,还有一直贴身带着的两瓶水。她将水搁在一旁,拿起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
“啊——呜!”
刚发的馒头还是软软的咀嚼着在嘴里散发着微微的甜味,林与夕心里竟涌上一丝满足,忍不住想:其实现在的日子也不算太差。至少能有馒头果腹,不会饿肚子,偶尔还能抢到肉吃。
“ 啊呜!”将香软的馒头咽下,她再咬了一口,咀嚼的动作缓缓放慢,思绪回想到之前。
她刚投奔到这里的时候,领地还没有向外投放食物的规矩。那时,城外的人一个个饿得皮包骨头,骇人听闻的人吃人事件屡见不鲜,甚至有人架起大锅,那景象,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她刚到城外,就被好些饥肠辘辘的人盯上了。
察觉到那些人不怀好意的目光,她只能压下恶心与恐惧拼了命地逃跑。好在那些人在长期的饥饿下,面黄肌瘦,身体素质不行,根本追不上她。
最后她慌不择路地逃到野外,却又一次撞上了想吃掉她的东西——这一次,是一头异变怪物。那怪物像是不知疲倦一般,死死追着她不放。她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终究还是体力不支,瘫倒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等着死亡降临。那时的她,身体抖得像筛糠,眼里只剩下无尽的害怕与绝望。
那只明显是由女性异变而成的怪物,凑到她身边,张开满是獠牙的嘴狠狠咬了她一口。许是并不怎么饿,又或许是觉得她的味道实在不佳,怪物只是打量了她几眼,便晃晃悠悠地转身离开了。
之后,她便昏了过去,这一晕,就是好久。
醒来的时候,她愕然发现自己竟变成了一个白发少女,而且掌心还能凭空凝结出冰块。
她反复尝试了好几次,却发现这个能力似乎没什么大用——只能在手心里造出一小块冰,既没有攻击力,也谈不上什么自保能力。
当时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很庆幸,自己并没有变成怪物或者被吃掉,反而觉醒了异能力,虽然没有什么攻击力,还变成了女孩子,但至少活下来了。
后来,她又偷偷摸回领地外打探,却发现这里早已换了一番光景。先前那些饿得发疯的人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批又一批新来的逃难者。
这些人同样饿得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地跪在城外,像是在祈求领地能施舍一点食物。
林与夕原本觉得根本没用。毕竟上一批人都饿到人吃人的地步了,领地里面的人也未曾有过半点心软。
当时的她,为了活下去,甚至下定了决心——要向领地的人自爆来历,告诉他们自己本是男儿身,被怪物咬伤后才变成了这副模样,还意外觉醒了异能。若是他们不信,她可以当场展示。
她只想用这个秘密,换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可就在她咬紧牙关,准备豁出去的时候,领地的城墙上,竟突然有人向外扔出了食物——那分量,足够城外所有人饱餐一顿。
从那以后,领地便开始不定期地向外投放食物。虽然发放的间隔时短时长,食物的分量也不算多,但至少,城外的人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不必再被饿死的阴影笼罩。
所以此刻的林与夕,是真的觉得满足。虽说这样的生活,连从前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但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领地里渐渐传出一个传闻:有人被异病毒感染后,非但没有变成怪物,反而变得异常强大。听说,那人后来还效忠了领主。
那时候她才知道这叫异变者稀有并且强大,自己也是异变者,但却弱小且稀有。对于她这种的唯一的价值恐怕就是切片研究。好在她并没有暴露自己。
她融入了这里,成为流民的一员,靠着领地是不是投下的食物艰苦却并不很艰难的活下去。
再后来,林与夕遇到了刚投奔来的兰墨。兰墨说,她是靠着两包饼干,一路躲躲藏藏才逃到这里的。她还说,自己一路走来,遇到的怪物并不多,其他地方的怪物,似乎也比这边要少上许多。
林与夕把自己在这里的经历和盘托出,还邀请兰墨和自己同住,也好有个照应,一起活下去。
可兰墨却婉拒了她的好意,说那样会占她的便宜。兰墨也想靠自己的力量,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
小墨她是一个温柔软糯内心却带着坚毅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