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晴。】
“其实小夕以前上学的时候是首席哦。”
身后传来弱弱的声音。
谁问你了。
“所以你跟着我做什么啊。”
电梯中，此川熟练地按下7层的按钮。
骑士道株式会社分社，简称「公司」。以分公司的身份，在被誉为娱乐中心的泷矩市，坐拥市中心的一整座大厦，是当之无愧的行业巨人。
骑士道大厦共计18层，整座大厦呈凹字型。除去地下层的停车场，底层的宣传、会客、档案室，前几层的食堂、健身房、练舞室、排练室，6层往上便是「公司」的核心地带，办公场所了。
“喂喂？我不是说了，我上班要早一些。你们报道10点之后到就行，不用和我一起走么。”
此川回头，在他的身后，身着白色衬衫、浅栗色短发的司桃蜷缩着手，弱弱地看着此川。
有点亮，此川咪住眼睛。
意识回到家中。
自从被复活之后，此川便发现自己能看见一些异样。就比如，在住进家里的三位神明少女身上，在此川的视角里，她们周身亮着一圈标记似的光。
司桃和函与是白光，明晃晃地晕出圣洁的感觉。而雨夕不知道为什么笼罩着一层黑光。
“她真是神明吗？”
“真的，我跟小夕从小一起长大，在神明学院的一个班上学啊……”司桃笃定地说。
好吧，神明都说了，那都是神明。
“那请问能不能不要在我的房间待着呀……你们有点亮，我想睡觉……”
……
回到电梯间。
“我，我想看一下，偶像和经纪人是怎样工作的，提前看一下……”
被少女盯着的此川没辙，竖起一根手指。电梯缓缓停靠，“叮”，电梯门开了。
“那说好了，第一，不要打扰我工作；第二，到了报道的时间记得准时和雨夕函与会合。”
“嗯！”
得到应许的司桃语气欢快起来，小步跟上此川的背影。
好巧不巧，今天正好是「公司」的见习偶像报道的日子。在这一天，各路通过预选、海选、或是毛遂自荐的少年少女将来到「公司」，只有经过今天的报道，被「公司」注册在案之后，「公司」才接纳认可你，你才正式成为「公司」的见习偶像。
既然是见习偶像，那么在这些满怀希望的新人成为正式偶像的过程中，要经过「公司」一道道的磨练、筛选、竞争……能存活下来的，才叫偶像。
不过此川并没想让她们走竞争这一条路，既然是与「神明」的交易，此川无论她们多菜都会让她们至少当上偶像。今天叫她们报道也只是蹭一下「公司」统一准备的合同，方便签字归档。
“早。”
“早啊川哥！诶，这位是？”
此川还没走到工位，旁边工位的寸头小伙就探出头来。
“新团的成员，你就当她来参观，熟悉下环境，不用在意。”
“哎呦！”
小伙一听猛拍大腿，“我叫何宗艺，妹妹你叫什么啊。”
“司……桃。”
“得了吧小何，你别好奇些有的没的，手头工作处理完没有？”
此川一把将何宗艺跃跃欲试的脑袋按回到工位里，拉出椅子，打开电脑。
“你看像经纪人，平时的工作一般是处理偶像的业务，规划发展行程。我的话，还要再加上敲定一些其他团的行程，不过……不算我的业绩，就是了。”
此川轻声解说，司桃乖乖站在一边，频繁点头。
而刚被按下去的何宗艺又憋不住声了，脚一蹬椅子一滑就窜到此川身边，猛拍大腿。
“我们川哥人老好了，好人净被欺负！曾经风光的时候，没见着他们捧着，没落了倒是谁都想来踩一脚，就那些个韩明——”
“小何，别说人家。”此川轻声呵斥，打断何宗艺，但小伙显然越说越上头。
“这下好了，川哥现在也有团了，轮不到别人说闲话了！”
感至深，情至切。
何宗艺讲到激动处，拍自己大腿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他一把搂住此川的肩，紧紧握住此川的胳膊。
“川哥！！！”
不好。
这一下可不得了。
咯噔，此川惊慌地低下头，袖口露出的肌肤一节节增长，原本手臂与衣服摩擦的触觉瞬间消失，身体不自主踉跄失去平衡。
何宗艺哀嚎着，顺手将此川的胳膊拆了下来。
不好，此川眼睛不由得张大。
“右胳膊碎的最严重，最好别剧烈活动，会掉。”
脑海中，回响起雨夕昨晚在巷子里说的话。
此川委屈死了，他没剧烈活动啊。他架不住别人硬往身上搂啊。
同样慌的还有司桃。她前脚还笑着乖乖点头，后脚一转头就看见此川旁边的少年扯着胳膊往外拉。
扭过头来的司桃眼睛瞬间瞪大，小嘴颤抖着忘记合上。
“啊哈哈，大哥哥！这个是什么啊！！！”
这不能暴露啊！
在两个瞪大双眼惊慌的人当中，司桃先一步行动。嘴角挂着僵硬的笑意，一蹿插到了此川和何宗艺之间。
【收！收！收！】
司桃背在身后的小手疯狂比划，向此川示意。
此川也想，但何宗艺注意力虽然被司桃吸引过去，但他没松手，自己胳膊还被攥着呢！
“哈哈小妹妹，这个啊，这个是哥哥这周的工作清单……”
【怎么办！怎么办！你让他松手啊！】
如果这时候有人经过过道的话，就会见识到诡异的一幕：
宠溺着笑的寸头小伙子紧紧攥住旁边，此川那半拉还藏在袖子里、半拉已经被拽出来的手臂。三个人都在笑，两个人戳来戳去比划手势，一个人汗流浃背。
“啊！还有这个，这个是哥哥最喜欢的手办哦——啊，你想看一下吗，哥哥给你拿——”
【松了！松了！你快按上！】
【我不会按啊！】
【怼上去就行！】
背着手的司桃趁何宗艺扭头的功夫，转身，抓住，提起，用力一气呵成。
“咔哒。”
“咋了川哥，啥动静——”
何宗艺一脸呆滞地扭回来，一只手挠着头，似乎想找刚才发出声音的地方，另一只手托着他宝贵的1/7比例手办。
“小妹妹你看，来摸一下啊……”
他没发现。
太好了。
迟钝万岁。
……
……
“然后快到点了，你记得到5楼报道。找不到地方就喊引导员，休息室有零食水果，有人问你就说是此川的人哈。”
最后嘱托一句，目送着司桃离开，此川瘫在靠背上。
如果有人留意便会发现，这时此川的座椅悄悄挪远，远离了何宗艺半个身位。
“哎……川哥。”
隔壁一声哀叹刹那惊起了此川。
“怎，怎么了。”
警觉瞟着旁边的方向，此川悄悄换成了抱胸的姿势。
“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了，就今天又想起来……”何宗艺往后挪了挪，调整端正下坐姿。
“你都P19了，为啥还跟我们P13、P14的坐一间办公室啊。那韩明上头有人，哪个企划火了就调去哪，攒了一堆业绩就这样也才到P20。
哥你这职级，为啥不去跟他们一样，坐单独的办公室啊。不服别人，就我们也肯定服你啊。”
「公司」的职级，对职工晋升以等级划分，等级对应职工拥有的权限，更进一步说，对应地位。
举个例子，刚入职的实习生，在「公司」数据库中记录等级为P10。此川身旁这位何宗艺，入职两年，P13。部门常务主管，P18。黎祀祈，部门内P21，部门外论外。
这也好理解，这个董事那个总监，这个科长那个主任，很容易混淆不清。在新时代的企业中比起一个个名头，更需要能明确划分职能权限的等级——听数据库管理员是这么说的。
是啊，此川为什么没有单独办公室？
“我没要啊！我东西都在这，搬来搬去麻烦死了。”
此川长舒一口气，仰在座椅靠枕上。
“况且，我是经纪人。这里……”他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这片开放式工作区域，总会遇见不一样的人。”
此川一字一句地念出，面色空前认真。
当初就是在这个工位上，一次好奇的回头。
“小东参观的怎么样啊，有没有信心入选~”
“哼哼，必须有，我啊，将来一定会站在偶像的顶点呢！”
赤发的少女握紧拳头，姣好的面庞满是坚毅，和身边同伴悄声打趣着离开了办公区域。
东千羽，此川后来才知道赤发少女的名字，那是在少女加入他的企划之后了。
振动。
手机振动打断了此川的思考。
是黎祀祈的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