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喂，此川吗，哈喽。”
“黎祀祈，你不是今天有演出吗，怎么还有闲情给我打电话。”
此川习惯性地用肩膀夹住手机接听，愣了一下，摸了摸右臂，将手机换到左边。
“排练间隙总有空啊。哎，此川，我听说昨天市中心卡车撞死了一个人，然后还着火了，你没事吧。”
电话另一头底噪很大，像是各种碰撞、谈话，又有乐器杂乱的试音。
呃……
“我没事。”
此川耸了耸右肩，莫名觉得有些别扭，或许是心理作用。
嗯。
他没事。此川没事。
……从结果上来说。
“啊没事就好啊，我悄悄跟你说……”
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大了些，黎祀祈似乎凑近麦克风，压低声音。
“川哥，十点半了，你不下去看一眼情况吗？”
隔壁工位的何宗艺探出一个脑袋，下巴垫在亚克力隔板上。此川一惊，视线瞥向电脑右下角，怎么已经到这个点了！
“哦对，有事你回来再跟我说吧，我现在要去她们报道那看一眼。”
“挂了啊，拜拜！”
“嘟——嘟——嘟——”
……
“诶，你——”
听了好几声嘟嘟在耳畔回荡后，黎祀祈才放下手机。
“你！”
跺脚！跺！跺！
今天的黎祀祈，靛蓝色的长发被明黄色发带精巧地束在脑后，发丝间隐约的亮片晶莹反射着光。白底黑边，同样嵌着明黄色丝带的长裙蓬松柔软，却不影响行动。
“怎么样，薰衣草~”
身着相似服装的金发少女，一步一顿地跳到黎祀祈面前，嘴角挂着坏笑眨巴着眼。
“波斯菊，他根本没听我说完啊！”
懊恼地鼓着嘴，黎祀祈的眼神飘忽不定，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脸红了。
“怎么这样！这么坏！”
波斯菊扬了扬小拳头，一阵乱挥。
“也不是啦……”
“哦对，场控叫薰衣草酱去试音了，我们大家都试好，就剩你了哦~”
欸？这么快！
黎祀祈匆忙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拍拍脸，奔向舞台。
……
……
此川走出电梯。
“怎么这么多人！”
这是此川的第一反应。
“怎么不认识路了！”
这是第二反应。
我才两三个月没下来，这怎么又装修，大变样了……
“你看你看！”
“哇，是琉璃大人欸！”
“对哦对哦，还有薰衣草酱~”
“怎么没有羽彩大人，她不也是……”
“哎？不知道欸，我看那有个空槽，是不是还没摆上啊？”
右手边传来讨论声，此川好奇地看过去——那是一整面墙，挂着精美装饰的照片。
“名人堂原来搬到这了啊……”此川摇摇头，顿时感到无趣。
当然，那面墙不叫名人堂，只是此川参与制作的时候叫惯了。大概是叫偶像荣誉殿堂什么的，此川没记住。
名人堂，就让此川这么叫吧，是一项对外展示企划，主要展示「公司」偶像企划中，做出贡献或者富有影响力的偶像，主要以个人而非团体展示。
此川又瞥了一眼墙上的照片，确定了他关于这项企划的记忆没出差错：在最上方一排，照片的最顶端，有几人的照片尤为华丽，也格外醒目。
「黑琉璃之花」星花白
「念之薰衣草」黎祀祈
紧挨着一格是空的，在远处是一些其他人的照片，此川没多看。
星花白，此川的目光在这个黑发少女的照片上多停留几秒。她是「公司」的招牌之一，自己倒是合作过几次，但是需要时总是很难排期，给他留下了总是很忙的印象。
哎，此川摇摇头，快走两步略过人群。
“522会客厅……”此川一一读着墙上的门牌，见习偶像报道的场所定在522会客厅，这个传统是自从此川来到「公司」之后，就一直没变过的。
拐角，视野下方余光闪过一抹发着光的粉色。此川急停住脚步，但是没来得及，两人撞了一个满怀。
“哈？函与，你不在会客厅跑出来做什么。”
揉揉眼睛，定下神的此川认出了这个粉发的身影，自己视野里会发光的可只有神明。这个时间报道肯定还没结束，因为「公司」还会安排几场微教学。
“我，去上卫生间啊！”
函与眼神游离，瞟来瞟去，但语气格外的理直气壮，说完便钻过此川跑开了。
“欸！”
此川想叫回函与，但是她个子小，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占尽了优势，尽管周身亮着白光，但不一会就消失在此川视野中。
卫生间也，不是那个方向啊。
叹了一口气，此川最终放弃抓回函与的行动。
她怎么对这层比我还熟悉……算了，不耽误事到时候再叫回来就行。
在面对困难时及时放弃。这是此川的生存哲学。
正扭头准备回会客厅，此川注意到余光中扎着双马尾，周身散发黑光的黑发身影。
“雨夕！”
怎么她也溜出来，这几个神明怎么都那么不安分守己！
隔着几群人，此川又叫了两声，雨夕好像没听见一样。
她还想走！
此川不能坐视着人群中散发醒目黑光的雨夕越走越远，拨开人群，快步挤过去。
“雨夕！你怎么也跑……”
……出来，不在会客厅报道……
虚抓的胳膊和只说出半截的话一起悬在空中，少女转过头疑惑地看向已冲到自己身边的此川。
认错人了。
此川的瞳孔微微颤抖，怎么会！自己走在路上刻意观察过，身边晕着光的只有那几个神明。她们放在人群中就像是高功率电灯泡一样，醒目得很。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弯腰，鞠躬，道歉一气呵成，这是职场磨练的本领。
“你是，那个制作人？”
“欸？星花白？”
抬起头，此川惊愕地张开嘴。尽管带着口罩遮掩，但此川还是认得出来。
她这个级别的偶像怎么可能出现在见习报道的会场？！况且还是事务繁多，以忙出名的星花白，而不是其他人。
“是经纪人，有过几次合作。”此川率先纠正。
“噢，对……我记得的……”星花白将手指点上嘴唇，稍微眯起眼睛。
“不好意思打扰了。”此川不做驻足，转身就要离去。
“等一下……”
被拉住胳膊，此川不敢动了。
“嗯——？”
带着星花白独特的慵懒腔调，她将此川拽近了些，踮起脚。
“制作人先生……您看我是什么颜色的……”
“黑——”
“噗——”
此川刚一开口，就被星花白的笑声打断。她的眼睛笑着，像月牙。眼角的一滴痣则将笑意全部凝结——不管你在看什么，最终都会被吸引到眼角的泪痣，仿佛有一股魔力。
刹那间，整个走廊的喧嚣都仿若静音，只为她一人让步。
华美的布施，精巧的灯光，落入她的眼中沦为点缀陪衬。
“制作人先生……您有什么愿望吗？”
“金钱……？名利……？我想和您交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