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认为空气是可以被扭曲的，因为夏季的阳光炽烤大地，从远处看，就能仿佛看见空气正在产生一种肉眼可见的波动，像是变成了一根根绳子在受到地心引力的抽动。
啊，不过，这种地心引力是来源于太阳。
我学习不太好，所以并不清楚这些物理知识，只能通过非常基础的常识来理解周遭的事物，啊，应该算是物理吧？
我没有什么擅长的事情，总是会陷入对自己的怀疑，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心想着再长大一点就好了。
不过，长大之后的世界是怎样的，我完全没有考虑，反正就是再怎么考虑，凭借我的脑袋也派不上用处吧，说不定还会拽后腿。
......我真是没用呢。我暗自嘲笑自己。
虽然早已知道这回事，我对自身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但挺不甘心的，有的事，就算再怎么明白，清楚，也改变不了。
这是我这个笨蛋从短暂的人生中感悟到的经验，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我能力不足，如果换做是别人，肯定会更好吧？
哪怕一点点，也比我强。
所以，即使明知会被讨厌，明知道现在最好什么都不要做，可我依然踏上了脚步，大胆起来一点吧，你这家伙，我在心里给自己鼓劲，用手重重的拍了一下胸口，啊...好痛。
可是，这微不足道的疼痛使我再度感受的一个真理。
相比较肉体的痛苦，精神上的痛苦才更加令我无法忍受。
我喜欢你，宫城。
只有这个想法想要传达出来，想要通过喉咙，通过眼睛，通过心跳表达出来，我知道这是不对的，我不该喜欢她，我也不配。
可是......好痛。
如果什么都不做，身体就好痛，真的好痛，哪怕不吃饭，空着肚子睡觉，半夜里听着肚子咕噜咕噜叫，也不及那种痛苦一丝一毫。
所以，这样没用的我，就算她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吧？
啊，没错，肯定是这样。
我一定是踏往一条既定命运的道理，命运是一定的，未来是一定的，是不会任何的改变，什么都是一定的......哼，笨蛋都是这么想的，固执的都是笨蛋。
所以，我要这么做，我很骄傲我是一名笨蛋。
视线模糊起来，让我想起夏季的烈日当空，连空气都扭曲起来，地面仿佛在融化，一动脚，就踩进水泥和石块里，和电视机里面那种掉进沙陷里面的人一样。
身体一点一点往下掉，离脖子越来越近，呼吸和天空慢慢减少，压力如钳子般牢牢卡住喉咙。
我觉得人生要浮现起走马灯了，啊，是红灯吗？
我努力睁大着眼，看着马路对面的宫城同学，她的目光看向亮起的红灯，然后又看向我，隔着一条马路我也看到她的嘴角往下撇了撇。
但当绿灯亮起，她还是朝我走过来，因为她每天这是回家的路，如果绕路的话，就要多走一大截，而且她的性格也不会因为避开我，而浪费力气。
虽然用浪费形容我有点令我难过，但宫城同学连多看我一眼都懒得看，仿佛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空气。
她心里一定觉得我很恶心，在想——这个人堵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算怎么回事？
所以，她没有对我露出厌恶的表情就已经很感激了。
不过是因为我对她微不足道，还是她心胸宽广，我就不敢细想下去了。
肩膀好沉，胸口也是，脚上的鞋子也是。
视线更加模糊，像一块满是水雾的玻璃隔阂着我，然后我和她......擦肩而过，当我再度回过神时，注意到旁边有个小学生向我投来担忧的目光，她在等红绿灯，似乎是我的脸色很差，所以吓到她了。
她旁边的大人拉了拉她的手，让小学生欲言又止，乖乖闭上了嘴。
是啊，只要乖乖闭上嘴就行，就能避免很多麻烦和痛苦。
但是，很遗憾。
我可能比小学生还要笨。
我向旁边的孩子微笑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奔跑起来。
地心引力仿佛已经失效，我的脚步轻盈，让我产生一种下一秒就会升腾起来，飘到空中，但是，一定有什么信念在支撑着我。
所以我还在地上，我还在朝着目标前进。
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我只是想要传达什么，心意也好，可悲的欲望也行，无论怎样，我都不想再后悔了，人的生命很短暂，说不定明天就会死掉，电视机里、手机里到处可以看见这种事的发生。
所以我已经错过了一次，必须要想清楚，下一次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我已经错过一个人了。
我不想再错过宫城。
唯有这个信念犹如一道炽热的烈火燃烧在胸膛里，让我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全身上下都在颤抖，身体的“零件”摩擦着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五脏六腑都在哀嚎，劝我赶紧停下来。
但从口中呼出的热气，是我意志的化身。
似乎是听到我呼哧呼哧的跑步声，宫城同学回过头，看到是我的那一刻，她下巴一抬，不耐烦的砸了砸嘴。
“我说你啊，究竟想要干什么？有完没完了是吧？”
“我...我......”
我急刹车式的停下，脚有些发软，不知是不是因为奔跑，还是被宫城同学的气势吓软了。
我努力调整呼吸，想要快点平复，但越是如此，就越是忙中出乱，我甚至差点喘不过来气，弯腰俯地身子，咳了好几声，口水都流了下来一点，才平复好。
“可笑。”
“抱、抱歉。”我擦了擦嘴角，缓缓挺直上半身，以及着如审判的目光。
我对宫城同学犯了错，所以毫无怨言。
“道歉也得付出实际行动才行啊，只是挂在嘴上，对于你这种人说多少次都一样，瞧你那样子，是肯定我会出现在那条路线上吧，你个跟踪犯。”
这说的也没错，我确实是个......可悲的人，我笑了出来。
“被宫城同学讨厌也是我意料之中。”
“哈，那就滚远点吧。”
今天的宫城同学在我面前笑了出来，已经有几天没看到这种笑容了，就算有，也不是对着我，而且和平日有不同的地方。
现在的笑容，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啊...我应该沮丧，垂头丧气或者躲在被子里，如果旁边有个被子的话，我也许真的就钻进去了，我忍不住的这么想，果然站在喜欢的人面前压力很大。
心跳会止不住的加快，感观也变得模糊，眩晕感打在脑袋上，眼睛里，天地开始倒转，胃隐隐向上抽动，链接着心脏，彼此拉扯，好恶心，我心想。
可同时，眼前的一切又格外清晰，仿佛一切都进入了慢动作，我可以去在意一些平日里根本不会在意的地方，比如聆听风的声音，吹过衣领轻轻拍打，视角的空白有树叶落下，在空中摇摇晃晃。
越看宫城同学，便越发觉得她真好看，我有些后悔自己一时上头，虽然出门前有好好打理发型，但也许该化一下妆，这些天作息不规律，也不知道有没有黑眼圈......我为什么现在才意识到这件事?
我不是出门前照了有一个小时的镜子吗？我都在干些什么啊......
外面的世界没有被子，我无路可逃。
宫城同学转身向前走，我搁了一段距离跟在身后，就这样持续了不知多久，她猛然停下脚步。
“你难道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你吗？远山。”
“不、不是这样的。”
“那一直跟在我身后是什么意思，威胁我?”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我、我只是想和宫城同学说些话！”
“说话?同学?啊......是来述同学之情的吗？你是小孩子么？还信那种东西，那种浅薄的关系根本就靠不住，哪怕——哼，你不会这么无聊吧？”
宫城同学似乎想说什么，语气从中间突然变得激动，随后又被她强压下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虽然感觉很重要，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我已经...已经知道该如何回答宫城同学的问题了！”
“哦？什么问题？”
“就是什么是喜欢。”
“哦，那个啊，和我有什么关系吗？你回答的那么晚，已经迟了，现在的我对那个不感兴趣。”
似乎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宫城笑着摇了摇头。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你的，还有啊，肯定是很普通的回答。”
关于这个，我无法否认，我会给出的答案的的确确是个很普通的回答，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就像一直以来大多数情况都空空如也的脑袋，我所能拼命掏出的东西，也只有稀少的空白。
感觉，突然一眨眼就从婴儿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我.....什么都会做的。”
“祈求原谅的话，我不需要。”
“不是。”
不是这个。
“为了宫城同学，我什么都会做的，这就是喜欢，我的喜欢。”
这就是我能想到的回答，是我仔仔细细、认认真真从脑袋里挖出来的。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问。
“我知道。”
“啊......受不了。”
“我让你去死，你会去死吗？”
“远山，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真的让你去死，你也不可能去死，既然如此，这种——我为了你什么都可以做，愿意付出一切。有什么意义?这种承诺骗骗小孩子就行了。”
“说到底。”
宫城双手抱胸，用瞧不起人眼神的看着我。
“海誓山盟、蜜语甜言那些都是骗人的。”
“嗯，我也不希望我死掉，这样就无法见到宫城同学了。”
“你有够恶心的，说的话也是那么恶心。”
接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说:
“掀裙子。”
“......什么？”
“什么？”
宫城同学反问我“什么”，我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天色还有阳光的余晖，眷恋着久久不散，现在是白天啊。
就算天黑也......
“不......这......”
我下意识想要拒绝，可话到嘴边就语无伦次起来，很是心虚。
“怕了？”
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会这样”，她耸了耸肩，脸上没有嘲讽的表情，就和苹果从树上掉落，砸在地上，见证理所当然的一切。
也就是说，她从来就没有对我抱有希望。
也许，下一秒她就会扭头离开。
下一次，我又将以何种理由追上她的脚步?
我闭上眼，呼吸开始急促，强烈的不甘和羞辱让我的脸滚烫起来，手慢慢往下移动，抚过衣裙的布料，在指尖轻轻流逝，仿佛可以通过表面感受到里面的纤维，然后，，抓住裙角。
慢慢向上用力，裙子底下开始变得有些凉快，平常的话只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一阵微风刮起裙角而已。
但现在的我感觉肌肤暴露在空气之中，就有种细小的电流哔哩啪啦刺痛着我的大腿。
“哦？”
她有些疑惑的声音被风送到我耳边，这和故意捉弄我有什么区别？不不不，就是想要看我出囧吧，是、是恶作剧吗？是吧?！
脚下的土地属于街道，周围也有路人经过。
会有多少人路过，多少人投来目光?数量已经不重要了，如果只有宫城同学还好，不不不不不不，除了她，我接受不了有别人看。
我的手忍不住的颤抖，背部的衣物被汗水打湿，粘在皮肤上，好痒。
仿佛有无数条虫子在身上爬来爬去，我想要睁开眼，但睁开眼又能看见什么？
是她嘲笑的目光吗？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真的让我全掀起来吧?我如此心想，心脏剧烈收缩，毛骨悚然的恐惧震慑着我脑中的空白，我快要被吓傻了。
我不敢睁眼，时间静悄悄的，任何声响都如同悲鸣。
突然——
“你在做什么？”
从语气听不出来有任何问题，似乎说出这话的主人真的很疑惑。
如同天使降临到我身边，我获救般睁开眼，迎来了救赎，她的身影烙印在我脑海里，我想，我十年，二十年都不会忘记这一幕。
“啊.......我就知道。”我喃喃自语，庆幸不已。
这...这只是一场对我的测试。
宫城同学歪了歪脑袋，发丝在昏黄的阳光下渲染成淡金色，带着暧昧的红色。
“我可没让你掀自己的啊。”
唉?
我没搞懂状况，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我掀她的吗？我迟疑了几秒随后得出这个荒谬的结论，这简直就是奖励......我的意思是，这不可能吧...?
我的视线在她的裙摆上飘来飘去，似乎能够想象到那个画面。
虽然很不切实际，是妄想，但还是忍不住地想象。
我真可悲。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在脑海浮现不合时宜的画面，宫城同学说掀裙子，结果却不是掀我的，那如此一来......
我遵从命令的蹲在她的面前，然后——
“野村的。”
“.......啊...啊？”
一刹那，我大脑一片空白。
宫城同学嘴角一撇。
“你去掀野村的。”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