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想想小孩子真是个神奇的生物。
不知不觉间，远山妹就把那该死的甜品吃光了，她一脸满足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就差跷二郎腿了。
温馨的暖灯光打在她脸上，如秋季的溪水泛起涟漪，泛黄中带有生机的枫叶，随着命运随处漂泊，等待被人捞起。
“饭后来一点，生活美滋滋呀。”
我决定无视这个吃冰淇淋都能吃出一副醉醺醺的远山妹，不过也有听说，有的冰淇淋带有微量的酒味，掺了一点酒。
但那样的话应该会在菜单说明，标注出来，我翻看着菜单，没有找到关于冰淇淋的特别注意事项，放心不少。
“还要吃点什么吗？”
看着我翻菜单，远山有些蹑手蹑脚的询问我。
“呃——”
我思考着如何拒绝这难以言喻的热情，远山妹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肚子，发表意见。
“虽然我老姐不是个大方的人，但对于特别的人，可很大方哦？”
刚刚还蹑手蹑脚的远山，立马对远山妹瞪大眼睛，紧接着，就像成熟的姐姐口吻教育孩子。
“我说你啊，最近太嚣张了。”
“明明老姐在家里很嚣张，前一阵子还躲在被子里乱叫唤。”
“停停停，当我没说。”
仅仅是交战两个回合，远山就光速向远山妹认输，相比较刚开始的拘束和嘴硬，这一次的她颇有摆烂的架势。
远山妹则向我投来得意的眼神，这小家伙，我真想揍她一拳，如此心想，我慢慢抬高右手，随后在两人好奇的目光中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怎么说呢，感觉这样抚摸脑袋，就能少去一些烦恼。
虽然我也不知道我哪来的烦恼，但也许青春期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我真年轻。
“不能摸摸我吗？”
年轻的我遭遇幼女......哦，女初中生?的亲情问候，她把脑袋朝向我，短距离的上下移动着，看起来就像个等待镇压的“野兽”，如果不管不顾下去，说不定就释放野性了。
不过，我还是没搞懂怎么回事。
“呃，为什么？”我问。
“作为咱们三最听话的好孩子，不应该摸摸吗？”她答。
咦，我是不是无意间被列举为不听话的坏孩子了?
远山妹骄傲的抬起下巴，没办法，为了让她心中的小辫子别翘的太高，把天花板捅破，我无奈的把刚刚还在抚摸自己脑袋的手，放在她的脑袋上。
我的手与之触碰的那一刻，她的脑袋颤抖了一下，我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但事实上什么都没有发生，看起来只是正常反应，噢......哈，这家伙不可能是含羞草啦。
手心感受着有些凉凉的细腻，手指随后慢慢摊开，大规模覆盖，一开始还有些紧张，毕竟是摸别人的脑袋嘛，很难像对自己那样随意，头发的质感也不一样，总感觉要是用力，手下的生物就会喊痛，或者逃离我的手。
虽然我不想摸她，但要是从中途被逃离触摸，就会打击我的自尊心，有种“咦?我有这么不遭待见”的既视感，那很不妙，就像是别人在夸你长得好看、很漂亮。
结果背后里听到说，那只是客套而已。
虽然人多少都有点自知之明，大概，但就算没有恶语袭来，彼此之间秉持着客气的原则，知晓真相的那一刻，还是，觉得不如一开始就别客套了。
现在，我的心情就和这种情景类似，有点担心远山妹被我摸的不舒服。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想向我讨问摸头服务，但她在家也这样吗？我一边摸着，一边想。
我的手并不大，但因为是摸比自己年龄小的人脑袋，就感觉手还蛮大的。
对面的远山双手抱住脑袋，低下头，发出不知所谓的呻吟，看起来就像是曾经的黑暗中二病历史被人发现，并大声宣读，所以非常不堪。
值得一提的是，我没有这个经历，真的没有。
总之，吃完饭的我向远山表达感谢。
“很美味，谢谢你了，远山。”
“不不不，是我要谢谢野村才对，野村能够答应我，我就很感激了，之前的事，还请见谅。”
远山低头向我致歉，这一幕竟令我有些感动，有种孩子长大了的成就感油然而生，啊，我不是远山妈妈，但母爱这种东西果然会多少有点。
虽然我想，更多的是安全感，来源于远山不会再做出格的事，呃，至少不会再对我做吧？
就算做，也不是掀裙子了吧？
感觉有很多未知的迷雾，也有许多问题，但轻易的参与她人的事情，不是我想要的。
一旦弄不好，就会被这线团一般的谜团缠上，束缚，绊住手脚。
裹住全身，连口鼻都会，产生窒息感，埋葬于海底，或沙粒当中。
晚风有些许微凉，躁动着树叶的间隙，让叶与叶轻轻作响，如挽歌般低声喃喃着大自然的乐器。
不过，我感到意外，那就是刚刚和远山的对话，她有明确说——之前的事，还请见谅，这种在旁人看来，耐人寻味的话语，却没有招蜂引蝶。
也就是，没有招来远山妹的注意。
她果然在装傻吧。我如此心想，不禁和远山妹对上视线，她露出恬不知耻的笑容。
果然是在装傻。
我不太喜欢聪明的孩子，就像凡人有时会厌恶天才一样。
“姐姐拎这么多东西啊。”
仿佛才刚刚看见我手上的袋子，远山妹以一副夸张的语气说道。
说完之后，她转头看向远山，又看着我。
远山一脸纳闷，张了张嘴，放弃了说话，而是盯着自己的妹妹在那不停的转头，守株待兔，等待疑惑自行解答。
我默默装傻。
最终，示意了几个来回后，远山妹一副傻了眼的表情。
“你就不能帮这位漂亮姐姐拿一下东西吗？一点也不知道体谅人家。”
“噢......噢。”
远山后知后觉的来到我身边，虽然我和她离得本来就不远，但这样就更近了，仿佛不经意的偏移，身体的晃动，就会触碰对方的胳膊、身体。
她衣物的纹路和材质我也可以借着月色和路灯看清楚，胸口的幅度随着呼吸起伏着，从这看的话，现在处于紧张。
先不提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我把袋子交给远山，她接过去，拎着的那一刻松了口气，露出庆幸的笑容。
“比想象的要轻松好多。”
“因为只是面包。”
面包是膨胀物，在膨胀的过程中装满了“空气”，是个货真价实的充满空虚感的食物，所以会比想象的要轻。
不过，即使再“空虚”里面也有纤维支撑，是真物。
“是哦。”远山撑开袋子，向里面看去，“还真多呢，没想到野村喜欢吃这个，种类也好多啊。”
“我要看看。”
“不，你不用看。”
我一边说，一边抓住远山妹，阻止她像个图谋不轨的小偷一样探头探脑，说到底，她究竟要吃多少？明明胳膊摸起来感觉蛮纤细的。
“怎么可以这样，明明我是妹妹。”
是说，因为她是小孩子，所以我就要让着她吗？可悲的道德绑架，我可不吃这一套。
那种东西对古人类有用，我可是——残忍无情的新世纪人类。
所以。
“这和你是谁有什么关系，况且，你又不是我妹。”
“哟哟哟，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可以做个胜似血缘关系的姐妹哟?怎么样，现在就要开始吗？我亲爱的姐姐。”
“......你姐还搁我们两个面前呢。”
“她很大度的。”
“一点也看不出来呢。”
我一边看向远山，一边准备无视她充满怨念的眼神，我不是要抢走你的妹妹，相信我。
远山妹不高兴的耷拉着嘴角。
“明明我只是想看看面包。”
“那种东西随便哪个商场都有。”
“东西都一样，但赋予的意义却不一样，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这家伙在极短的人生岁月里经历了什么?居然可以那么大言不惭的说出如此肉麻的话......好帅。
虽然不想承认，但算的上帅气的操作。
不过，简而言之，就是她要吃我的面包，对吧？
“那么多，反正你一个人也吃不完，分享分享有什么关系嘛!”
她居然突然不叫我姐姐了，好现实的远山妹一枚。
“谁说吃不完的。”
“咦?姐姐家里有弟弟妹妹吗？”
“......没有吧。”
“什么叫没有吧，总之就是没有吧!这种东西给叔叔阿姨吃也不好，会被骂挑食的!”
正常来说，看到孩子吃“速食品”，的确会不高兴，记得之前好像宫城的午餐都是她母亲做的，但自从我来了之后，就逐渐变成给钱，或者让宫城自己做饭。
我能明白宫城母亲这么做的一些逻辑，也能依稀感觉到这似乎是种温柔，但老实说，我觉得哪怕就算只给宫城做饭，不给我做，我也不认为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寄居那里的外来者。
人与人之间充满隔阂，宫城母亲大概是出于，既然无论怎么做，都显得自己对宫城偏爱，她也不想扮演那样的角色，也不想像对宫城那样，对我，那么就索性平等对待吧。
体面的做法。
站在我的立场，我很难直接向宫城母亲说——我不在意这些，还请您像以前那样对待孩子，不用管我。
但要说这究竟是什么立场，同样很难说清楚，不过唯一可以确信的是，即使我那么说，宫城母亲也不会相信我，反而觉得我是个令人头疼的孩子，不，现在我就已经让她头疼了吧？抱歉，但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总之，就是那么复杂吧。
只是如此一来，宫城肯定会因为少了母亲的宠爱，而对我抱有怨恨吧，换位思考一下，我也会同样如此。
所以。
“不会有人说我挑食的，还请放心吧。”
远山妹楞了一下，紧接着，羡慕的说道:
“那可真自由啊!”
“自由可是有代价的，小鬼。”
“我才不是呢!”
“那是什么鬼？”
“咦，我为什么非要是鬼？不能是别的吗？”
“也是呢，好吧，那你是......大一点的小鬼!”
“这不是完全没听进去吗？!”
远山妹大叫一声，接着我们俩沉默无语。
汽车从路边开过，远光灯一闪而过，让人想要吐槽，滚滚车轮碾过平整的马路，发出疾驰而过的动静，象征着时间与速度在赛跑。
然后我与她相视而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笑了出来。
只是，我有些分不清现在的快乐来源于哪里，它为何出现，又为何消失。
也许，现在的气氛正合适笑吧，就如秋天的树叶会变黄，辗转难眠着昔日的朝阳。
一直把远山撂在一边不太好，但谁叫她一言不发的?不是我，也不是远山妹.....大概。
远山就这样一直拎着我的面包，注视着别人，加上凶恶的眼神，仿佛化身“重力”人，无形之中给她人施加压力。
是那种大家都在开心，她反而不开心的类型。
妥妥滴问题儿童，可却令我莫名的心安。
这股心意为何出现，又为何存在，我想，这个问题要等以后才能得知吧，现在的我只需要考虑如果让这头，啊，这人，安静下来。
就像抚平暴躁的野狗，用“食物”安慰那幼小的心灵。
想到这，我把手伸向远山。
这是友好的象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