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之前,我送给远山妹一块面包,作为践行礼。
她接过面包,反复翻看。
“这是什么口味?海胆?”
“海胆味的,我看看......哦,里面的夹心成分草莓酱有百分之六十,三十六是海胆。”
“那为什么不叫草莓味面包?”
“可能是这样毕竟有噱头吧,海胆贵一些。”
虽说如此,但以我浅薄的理解来看,也许叫草莓味面包卖的更好。
好的噱头能吸引目光,却不一定能吸引到心。
我特意送给远山妹最贵的面包,以示尊重,绝不是我觉得这口味很难吃。
虽然,大多数人都不太喜欢,但也许她是个奇葩呢。
有远山在,远山妹长歪成啥样,我都不觉得奇怪。
厉害了嘞。
我和远山妹还有远山在十字路口道别。
远山一副想跟说些什么的样子,意犹未尽。
真是的,她究竟有多少个问题啊?
一个人走路上,由路灯铺下的道路比月光还要亮,还要白。
我回到了那个家中,脱掉鞋子,而地上早已整齐摆放着另一双鞋子,干净的一尘不染,从这里我仿佛可以窥见她的性格。
讨厌肮脏的东西。
轻轻叹气,我穿上室内鞋,脚步放轻,穿过玄关。
就算正常走路,也不会打扰到别人,但本能还是告诉我,要尽可能的放轻。
不要给人添麻烦,是我生存准则之一。
就在即将走到拐角,一阵尖锐的声音划破寂静。
我被吓了一跳,随后慢慢反应出来声音的源头在我身上,这才回想起来这是什么声音。
......是手机来电的铃声。
因为几乎没人给我打电话,所以感到陌生,一开始我甚至在想是不是上课铃。
虽然都是铃声,但意义不同。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上面显示着未知号码,应该是骚扰电话之类的吧。
之前就有人给我推销婴儿推车,还有报纸,真是的,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我一边在内心吐槽着无聊的经历,一边挂断电话,食指轻轻划过屏幕。
“啪”。
又一道声音响起,但这次听起来是硬物掉落在地的声响,我下意识的向前一步,好奇心和对黑暗莫名的恐惧一同出现。
发生了什么?我朝客厅看去。
漆黑一片,静悄悄的,可我刚才的确有听到动静,好在我不费力气就看到了线索。
有小小的光亮躺在地上。
我摸索着打开灯,就在灯亮起的那一瞬间。
客厅里的人转过头。
一言不发的盯着我。
......
“哟,你在呀。”
我开朗向她打招呼,尽可能地面带微笑。
宫城沉默的扫了我一眼,慢慢低下头,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随后自顾自的玩手机,看起来不想搭理我。
......嗯,老实说,我一点都不意外她的反应。
但不知为何,宫城滑动屏幕的频率很诡异,在不停的重复着相同的动作,有一种机械感。莫名的好熟悉。
在玩游戏?我尽可能的不去多想,感觉要是想下去,就会有无穷无尽的疑问等待着我。
犹如突然出现在一处宽阔却无人的地方,没有尽头的黑暗包裹着我,安静却又有莫名的低语,在前进还是后退,我无从得知,也无法分辨方向。
那里仿佛能让人连饥饿都忘记。
所以,就是在玩游戏吧?虽然我不曾看过她玩手机游戏,至少,没有当我面玩过,但也没什么奇怪的。
如此一来,今天也算第一次了。
只是......
我的脚步不禁被束缚在原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拉住,桌子上摆放着许多菜,但都有一个特征。
没有热气,全都凉了。
而且看起来一口没动,这不是错觉,除非我眼瞎了。
虽然我眼睛的确不太好就是了......
“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宫城不冷不淡的说,她这次重新把视线不情不愿的放在我身上,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笑一声。
“噢,还是说,我该称呼你为姐姐呢?”
“不不不,这太客气了。”
“是你在和我客气。”宫城双手抱胸,“所以你......好像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需要我再阐述一次吗?”
说起话来夹枪带棒的,我已经习惯了,虽然我很想这么强装没事,但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宫城一副明显想要捉弄我的样子,想看我出丑,考虑到我的处境,我不能反抗得太明显。
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谁是老鼠,谁是猫,显而易见,我想我是被玩的那个。
不想被玩的我笑呵呵的挠了挠头。
“哎呀,这不是加班晚了么,你也知道我在那里做兼职嘛。”
“哦,是么。”宫城抿了抿嘴,“那没事了。”
“那......我走了?”
就这么简单?
宫城点点头。
“你身上怎么有饭的味道?”
“我......”
“你迟疑了,你在撒谎。”
“在骗我。”
“那个其实——”
不等我解释,她打断了我的话。
“这就是骗我的理由吗?”宫城站了起来,椅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轻轻响起,她走到我的右侧,停下脚步。
“还是说,你喜欢对我撒谎吗?”
看起来,无论我怎么解释在她心中都是掩饰,她不相信我,这太正常不过了。
但她的语气却不像那么一回事,很友善,还有若隐若现的朦胧感。
如果我认识的其他人还有可能,哪怕是远山,哦,她的话感觉什么样子都有可能。
但唯独宫城不可能。
我转过身,看着她。
那若隐若现朦胧感我都不敢试探,如同黑夜里,井底的水面,往下扔石头,就会有怪物从底下爬上来......话说我今天晚上是不是要做噩梦了?
但愿是个巨大的面包追我吧,或者汉堡也可以......不可以有太多油。
我思索着如何回答宫城,但又因思考的时间过长,所以导致她的脸色越来越冷淡,可如果随便说些什么,她又一定觉得我在敷衍她,所以不得不思考。
陷入糟糕的循环。
唉,真是麻烦。
我轻轻叹气,决定全盘托出。
“是在和别人吃饭。”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和别人晚上偶尔吃个饭,没问题吧?
嗯,我觉得没毛病。
“朋友?”
“啊......也不能说是朋友,虽然每天有见面,可,嗯......不是朋友。”
虽然解释起来很复杂,可我实在不想违心的把远山当朋友,就算只是口头上的,现在的她对于我来说,是个值得警惕的人,危险人物。
但直接说是朋友,感觉比较省事,所以中间我犹豫了,比起她,还是远山妹更像我,嗯,小伙伴吧?
宫城不屑的砸了砸嘴,“那就是朋友了。”
好,这人也是危险人物,还是危险的源头,而且是个看起来完全不把别人的话当回事的人物。
“既然是朋友的话,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如此说道,不知为何竟有些开心,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没变化,但就是让我感觉温和了许多,还真是......可怕呢,嗯,不可怕吗?
然后,还有一个我非常在意的点,比起虚无缥缈的动态变化,情绪的量子波动,人类随口一说的话往往藏着特别的真心话。
不是朋友的话,她要说什么?咦...怪怪的。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是人类的赞歌!——我当然没那么伟大,只是好奇心太重,而且问问也没关系吧?
如果宫城不愿意解释,我也不会追问。
“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我小心翼翼的问。
“没有。”
她回答的好果断,不带一丝犹豫,这更像是另外一种状况,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我多虑了,但早就......猜到我会这么问?
那么,接下来她希望我继续问下去,还是就此打住呢?
我凝视着宫城后方的墙壁,然后接受了自己的判断。
她肯定在谋划着什么,今天要上演一场大戏。
宫城双手抱胸,嘴角微笑的看着我。
“姐姐看起来有话要说。”
又是这样。
太古怪了。
“嗯......比如你为什么要叫我姐姐呢?”
“你不喜欢吗?”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用问题代替问题,好狡猾。
“嗯.....说不喜欢也是假的。”
“那就是喜欢?”
“也不喜欢吧。”
被这种“妹妹”叫姐姐,和被鬼从背后拍了拍肩膀有什么区别啊?
宫城苦恼起来,我心想说,苦恼是我才对吧。
“真复杂啊。”
短暂思考了一会,宫城脸上没有出现豁然开朗的神色,反而愈加深沉,哇哦,何意为?
“那你......想当妹妹?”
突然,她说出了这种话。
“呃,我可以说我不想吗?”
如果可以,那就是不想。
不可以的话,那当我没说。
她无奈叹气,摇了摇头。
“随你便吧。”
接着,像是生气了似的,她闷闷不乐的离开了。
到头来,我对她还是一头雾水。
不过,我也不在乎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