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忘归酒馆奇葩酒客图鉴

作者:做回小刺客 更新时间:2026/1/29 14:10:44 字数:3649

通济渠的日头爬过檐角,将金红的光缕斜斜泼进陈留镇西巷,风裹着运河的水汽漫过来,卷着巷口麦芽糖的甜香、杨柳的清润,还有忘归酒肆飘出的醇厚酒香,缠缠绕绕,漫得整条巷子都软乎乎的。

忘归酒肆的青布帘被风掀得轻轻晃,帘上的“忘归”二字被岁月洗得浅淡,边缘磨出细碎的毛边。酒肆的门是老榆木做的,纹路被岁月浸得温润,推开门时会发出一声轻缓的“吱呀”,门槛被往来的脚步磨得光滑,踩上去温凉妥帖。

店内的地面铺着青石板,被反复擦拭得洁净发亮,阳光透过雕花木格窗落进来,在石板上投下规整的菱形光斑,随着日头缓缓挪动。四张老梨木方桌顺着墙根摆开,桌角被摩挲得圆润,桌面没有半分酒渍油污,摆着粗陶制成的笔舔式小碟,盛着切碎的姜丝与紫苏,是解酒清口的小物。墙角的酒坛码得齐齐整整,陶坛外壁泛着温润的土黄,坛口封着桑皮纸,缠着深褐的麻线,有的坛身还贴着红纸酒标,墨迹晕染,写着「十年陈酿」「糯米酒」「葡萄精酿」的字样,层层叠叠,透着沉年的酒香。

柜台是整段的樟木打制,带着淡淡的防虫清香,台面擦得能映出人影,摆着铜制的温酒炉、竹制的酒提、细棉的擦布,样样物件都归置得一丝不苟。柜台后悬着一盏薄纱灯笼,纱面绣着简单的缠枝莲纹,风从窗缝钻进来,灯影轻轻晃,将室内的光线揉得柔和又温暖。后厨的方向飘来烩面的面香与卤牛肉的咸香,混着坛中酒气,成了最勾人的人间烟火气。

忘归酒肆规模不算庞大,自然无法与京城夜夜笙歌的大酒楼相提并论,但对于路过陈留镇的江湖人们来说,到是个不错的去处。

陆闲刚把程老镖头那桌的空碗碟收进后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浅淡的水痕,转瞬便被暖风吹得干透。他洗净手,用棉巾细细擦干,刚倚着樟木柜台歇口气,拿起苏娘留在案头的桂花糕放入口中咀嚼,就在这时,店门的布帘便被猛地掀开,风卷着一股浓烈的名贵熏香撞进来,搅乱了满室温润的酒香。

三人大步流星的走入酒馆中,为首的是一位锦袍公子,云纹锦袍镶着银边,腰束镂空玉带,发间插着羊脂玉簪,身后跟着两个垂手侍立的随从,一看便是长安城里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他立在门口,狭长的眼扫过店内陈设,眉头瞬间拧起,象牙骨折扇“唰”地展开,扇尖敲着掌心,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这就是你说的酒肆?木料粗陋,陈设简陋,连个青瓷瓶插枝花的雅趣都没有,甚至名字都取得如此敷衍,本公子在长安平康坊饮宴,便是案头的摆件都是定窑瓷,你这地方,也配待客?”

随从也跟着附和,神色倨傲,仿佛踏入了什么污秽之地。

陆闲嘴里的桂花糕还含着,腮帮子微微鼓着,脸上却已挂上标准的职业微笑,脚步从容地迎上去,语气平稳无波,没有半分局促:“公子眼高于顶,自是见惯了长安的繁华。小店是小镇铺面,比不得京中雅舍,只凭酒好菜净立足,公子不妨入座一试,若不合心意,分文不取。”

他不卑不亢,既不讨好也不顶撞,反倒让那锦袍公子噎了一下,冷哼一声,挑了临窗最显眼的位置坐下,折扇往桌上一拍,甩出一连串刁钻至极的要求:“既如此,本公子便给你个机会。取十年以上的黄酒,温至三十七度,多一分烫喉,少一分寒胃,半点差池都不行。再上四碟苏式细点,需得桂花糕、杏仁酥、莲蓉卷、金橘脯,造型要精巧,不得有半分油腻,茶具需用素白瓷,沸水烫过三遍,少一遍,本公子便砸了你的柜台。”

这话一出,周遭的客人都停了闲话,纷纷看过来。程老镖头放下酒盏,暗自皱眉,觉得这公子哥实在是故意刁难,苏娘听到声响也从后厨探出头,面露担忧。

陆闲却依旧笑着应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公子稍候,半柱香功夫,定让公子满意。”

他转身回了柜台,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慌乱。先俯身从酒窖最深处的隔层里,搬出一坛封泥完好的十年陈黄酒,坛身沉厚,封泥紧实,他单手便稳稳托起,脚步平稳,坛中酒液纹丝不动。启封时,他用竹刀轻轻挑开桑皮纸与麻线,醇厚的酒香瞬间涌出,清冽绵长,引得那锦袍公子都忍不住抬了抬眼。

温酒的环节,陆闲更是拿捏到了极致。铜炉烧着栗碳,火温调至最柔,他将黄酒注入锡制温酒壶,悬在炉火上方,不直接触火,指尖时不时轻贴壶身,仅凭触感便精准把控温度,不多时,便将温得恰到好处的酒液注入素白瓷杯,杯口凝着一层薄薄的酒雾,香气清雅,不见半点蒸腾的热气。

接着他转入后厨,取来苏娘一早备好的点心,并非简单装盘,而是取来白瓷描金碟,将桂花糕切成均等的菱形,杏仁酥摆成花瓣状,莲蓉卷码成层层叠叠的宝塔形,金橘脯围在边缘,再用新鲜的薄荷叶在碟心点缀,不过片刻,一盘寻常点心,竟被他摆得如精致工艺品一般,连苏娘看了也啧啧称奇

茶具更是不必说,他挑出一套最细腻的定窑白瓷———这可是从陈留镇上最顶尖的烧瓷师傅那里花大价钱买来的,舀起沸水反复淋烫三遍,每一遍都将茶具周身浇透,再用干净的棉巾细细擦干,瓷面洁净得反光,连一丝水痕都无,端到桌上时,杯盏相触,只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悦耳动听。

从温酒、摆盘到备具,全程不过一炷香功夫,陆闲将酒菜茶具一一摆到锦袍公子面前,身姿挺拔,神色从容,额角连半点薄汗都没有。

锦袍公子本是抱着刁难的心思,端起酒杯浅抿一口,黄酒的温润醇厚瞬间熨帖过喉咙,温度恰好贴合肌肤,不烫不凉,醇香绕舌,竟比长安最好的酒楼调出的酒还要合宜。再举箸夹起一块桂花糕,清甜软糯,不油不腻,造型精巧得让人不忍下口,白瓷茶具触手温润,洁净无瑕,挑不出半分毛病。

他脸上的倨傲与嫌弃瞬间消散,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看向陆闲的眼神彻底变了,收起折扇,难得起身微微颔首,语气里再无半分挑剔,反倒带着几分认可:“到是我眼拙了,小店虽无繁华陈设,却藏着这般手艺,火候、摆盘、洁净度,竟比长安的名厨还要精妙,是我失言了。”

他哪里知道,这一坛酒,可是按照天榜高手酒剑仙的剑酒酒方酿成的,这剑酒酒方是陆闲旧时好友酒剑仙访遍大唐有名气的酒馆后闭关三年才研制出的独家酒方,喝了之后不但能延年益寿,还能涵养内力有增长功力之奇效,临别之际他将这门秘方传给了陆闲。可无奈陆闲曾经痴迷于剑术,对酿酒一类一窍不通,对着酒方也酿不出入酒剑仙那般的增长功力延年益寿的神仙药酒,不过他毕竟还是曾几一时站在武林顶峰的孤雪剑,虽酿不成酒剑仙那般的神酒,但让寻常武者赞不绝口的佳酿还是可以做成的。

公子哥态度的两极反转,满座客人都看在眼里,程老镖头哈哈一笑,冲着陆闲竖了个大拇指:“陆小郎好本事!就该治治这公子哥的傲气!”

陆闲笑着拱手:“公子谬赞,只是做惯了活计,熟能生巧罢了。”他转身退开,不骄不躁,依旧是那个温和的酒保,可满店人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佩服,这便是不露声色的爽利,不争执、不辩解,只用实力让挑剔者心服口服。

解决了这位长安贵公子,酒肆里的热闹更添几分。西域胡商安石汗带着同伴掀帘而入,高鼻深目,裹着彩绣毡毯,腰间的弯刀缀着银饰,走动时叮当作响,他们带来的西域香料味与酒肆的酒香相融,毫无违和。安石汗一进门便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大喊,嗓门洪亮,陆闲笑着迎上去,用几句简单的康国胡语回应,惹得胡商们纷纷大笑,拍着他的肩膀称他为朋友。

陆闲为他们搬来大陶碗,舀上冰镇的葡萄酿,紫莹莹的酒液盛在碗中,浮着细碎的冰碴,入口清冽甘甜,胡商们大口饮下,畅快地大呼过瘾。后厨的烩面出锅,宽筋道的面条裹着浓郁的羊汤,撒上香菜与辣子,陆闲端着大海碗稳稳送上,胡商们甩开膀子大快朵颐,吃得额头冒汗,笑声震得酒肆的窗棂都轻轻颤。

角落的书生们依旧在吟诗作对,青衫书生拍案念诗,墨香混着酒香,方巾书生起身辩驳,手中的书卷摊在桌上,字迹工整。他们争论得面红耳赤,案上的米酒空了一盏又一盏,却总能在递酒的瞬间一笑泯之,窗外的杨柳枝垂在窗沿,风一吹便扫过窗纸,伴着他们的吟哦声,添了几分文雅意趣。

坐在角落的一邋遢老道也蹭着酒意凑了过来,陆闲依例递上米酒与花生米,老道便打开了话匣子,神神秘秘说起三年前洛阳白马寺的孤雪剑客,引得满店人都支棱起耳朵。程老镖头拍桌惊叹,江湖散客窃窃私语,锦袍公子也侧耳倾听,话题从孤雪剑的传说,扯到江湖的纷争,再扯到官场之上的人物们,各抒己见,热闹非凡。

陆闲倚在樟木柜台后,听着满室喧闹,手中拿着细棉擦布,一遍遍擦拭着白瓷酒杯。他指尖轻缓,擦过杯壁时,动作稳得如同定格,阳光落在他的发顶,碎发泛着浅淡的金光。窗外的通济渠上,漕船帆影连绵,画舫缓缓驶过,船上的胡姬弹着琵琶,歌声清越,顺着风飘进酒肆,与店内的谈笑声、酒坛碰撞声、算盘珠的轻响缠在一起。

岸边长廊上,小贩挑着糖画担走过,铜锣铛铛作响,孩童追着跑闹,笑声清脆;杨柳岸的青石滩上,有人坐着垂钓,鱼竿轻垂,静候鱼群;远处的官道上,马车辘辘驶过,扬起细碎的尘土,又被运河的风吹散。

陆闲擦净最后一只酒杯,将其倒扣在柜台上,码得整整齐齐。他抬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下一口,甜香在舌尖化开,目光落在窗外流淌的运河水面,波光粼粼,映着漫天暖光。柜内侧的角落里,裹着粗布的长物件静静立在酒坛间,布面落着薄尘,与这满室的烟火气,融为一体,安稳得如同这流淌了千年的运河水,无波无澜。

老道的江湖闲话还在继续,胡商的笑声爽朗,书生的吟哦清雅,程老镖头的谈笑声洪亮,苏娘的算珠轻响,织成了一张温柔的网,将这一方小小的酒肆,裹在盛唐的暖阳与清风里,岁岁安然,日日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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