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镖行途远风初起

作者:做回小刺客 更新时间:2026/1/30 13:38:00 字数:5141

翌日,天刚蒙蒙亮,通济渠的水面便笼上了一层轻薄的晨雾,似烟似纱,将两岸的屋舍与杨柳都晕成了一片朦胧的淡墨。陈留镇尚在沉睡之中,街巷里不闻人声,唯有几家赶早的食肆,透出微弱的灯火,混着热腾腾的面香与水汽,在微凉的风里轻轻飘散,勾勒出小镇独属的温柔与慵懒。

忘归酒肆的木门半掩,并未像平日那般等到日上三竿才缓缓开启。苏娘早早便起了身,在灶间忙碌着,蒸锅之上,白气袅袅,桂花与米的甜香弥漫了整个后厨,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她今日特意多蒸了几笼桂花米糕,又切了足量的卤牛肉,细细用油纸包好,码放在竹制食盒之中,动作轻柔而细致,每一个环节都透着妥帖。

陆闲则比苏娘还要早起片刻,此时正拎着木桶,从巷口的古井边缓缓归来。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踩上去微凉湿滑,他脚步轻稳,木桶中的水纹丝不动,连半点溢出都没有,寻常人需费力提握的重担,在他手中竟如同提着一盏空灯般轻松。他将井水倒入灶边的水缸,又顺手将前厅的桌椅擦拭一遍,每张都对齐地面的石缝,一丝不苟,这强迫症般的细致,早已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收拾妥当,陆闲走到柜台边,拿起一块苏娘刚放凉的米糕,小口咬下。软糯的糕体在舌尖化开,清甜不腻,带着秋日桂花独有的馥郁香气,是独属于忘归酒肆的安稳滋味。他抬眼望向门外,晨光正一点点穿透薄雾,将东方的天际染成浅淡的橘红,也照亮了酒肆门口,那逐渐清晰起来的身影。

程老镖头带着阿竹与另外两位趟子手,已然整装待发。

四辆乌木镖车并排停在酒肆门前的空地上,车身擦拭得锃亮,没有半分尘土,车辕处的铜环泛着温润的光泽。镖旗被仔细地卷好,收在车侧的挂钩上,只待上路便会展开,那绣着“龙威镖局”四个墨字的旗帜,是他们行走江湖的脸面,也是他们安身立命的底气。程老镖头身着半旧的藏青镖师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铁柄单刀,刀鞘虽有磨损,却干净利落,脚下的厚底布靴绑得紧实,一看便是常年奔走在路途的模样。

他正弯腰检查镖车的轮轴,指尖抚过木质的纹理,又取过随从递来的桐油,用棉布细细涂抹,确保每一处关节都顺滑耐用,绝不会在半路出现故障。老镖头神情专注,眉头微蹙,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老江湖的谨慎。

阿竹跟在一旁,手里捧着布巾与油壶,忙前忙后,脸上没有半分临行的疲惫,反倒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他是新来的趟子手,这是他第一次跟随程老镖头走这般远的镖路,从陈留镇至汴梁城,水路并行,途经数地,在他眼中,这不是充满凶险的差事,而是一场可以见识大千世界的奇妙旅行。活脱脱一个刚入江湖的萌新追梦人。

“镖头,咱们真的要去长安城啦?”阿竹凑到程老镖头身边,压低声音,眼底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我听镇上的说书先生讲,长安城里勾栏瓦舍林立,好吃的好玩的数不胜数,还有能画龙凤的糖画艺人,咱们交了镖之后,能不能去逛上一逛?”

程老镖头闻言,抬手轻轻敲了敲他的脑门,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又满是慈爱:“你这小子,心思全然不在正事上。咱们押的是苏绣绸缎与金银首饰,皆是贵重之物,一路之上需得万分谨慎,唯有平安将镖送至目的地,才是头等大事。长安城再繁华,也需等到差事了结,方能安心游玩。我且告诉你,做咱们镖行这一行,首要准则便是镖在人在,绝不掉链,切记不可因外物分心,误了大事。”

阿竹吐了吐舌头,连忙收敛心神,规规矩矩地站好,不敢再胡乱言语,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依旧暴露了他内心的期待。他暗自攥紧拳头,决心这一路一定要好好表现,绝不拖大家的后腿,更不能辜负陆闲的指点,争取早日突破境界,成为一名真正靠谱的镖师。

另外两位趟子手,赵三与李四,皆是跟随程老镖头多年的老伙计,性子沉稳,经验丰富,远非阿竹这般毛躁。此刻二人正合力将镖箱逐一搬上镖车,箱身用厚实的锦缎包裹,防止路途颠簸磕碰,搬放之时轻拿轻放,动作娴熟而稳妥。镖箱上车之后,他们又取来粗麻绳,一圈圈缠绕捆扎,绳结打得紧实而精巧,确保哪怕经过崎岖路段,也不会有丝毫松动,一看便是专业押镖的老手,靠谱至极,让程老镖头极为放心。

陆闲端着早已备好的食盒,从酒肆中走出,缓步来到众人面前。食盒之中,是苏娘精心准备的干粮与卤味,足够一行人路上充饥。他将食盒递至程老镖头手中,眉眼温和,笑意浅浅,依旧是那副温润无害的酒保模样,周身没有半分凌厉气息,平和得如同这小镇的晨雾。

“程镖头,路途遥远,风餐露宿,怕是难以按时用饭。这些米糕与卤味,皆是苏娘亲手所做,干净管饱,你们带着路上垫垫肚子,也好有力气赶路。”

程老镖头连忙双手接过,只觉食盒分量十足,暖意透过木质的盒身传至掌心,刚想掏钱却被陆闲伸手拦住,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暖流。他走镖数十载,途经无数城镇客栈,见过太多势利凉薄之人,像忘归酒肆这般,不求分毫回报,只以真心相待的店家,实在是寥寥无几。这几日在此歇脚,陆闲的细致妥帖,苏娘的温柔和善,都让他在奔波的路途之中,感受到了难得的温情与安稳。

“阿闲小兄弟,苏娘子,此番多番照拂,程某感激不尽。”程老镖头郑重地抱了抱拳,神情诚恳,语气真挚,“这份情谊,我牢记在心,待日后从长安城归来,必定再次登门,好好喝上几杯,以谢今日之恩。”

苏娘也从酒肆中走出,手中捧着几包用粗布包裹好的草药,递到程老镖头面前。她不懂江湖中的打打杀杀,也不知晓何为境界榜单,只知以最朴素的方式,关怀这些即将远行的人。

“老镖头,这些是止血化瘀的草药,还有预防风寒的汤剂,皆是我亲手晾晒配制的。路上若是有个磕碰损伤,或是偶感风寒,都可拿来应急。”苏娘语气轻柔,眉眼间满是关切,“路途艰险,万事平安为重,切勿逞强,诸位一定要保重自身。”

程老镖头接过草药,紧紧握在手中,连连道谢。这些看似寻常的草药,远比金银珠宝更让他动容,这是来自市井的温柔,没有江湖的功利与纷争,纯粹而温暖,足以慰藉一路的风霜。

就在这时,老道揣着他那不离身的酒葫芦,慢悠悠地从酒肆的廊下走了出来。他依旧是那副邋遢散漫的模样,道袍褶皱,头发凌乱,周身酒气氤氲,却偏偏眼神清亮,半点不见醉意,仿佛早已看透了世间万般风雨。他打了个哈欠,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对着程老镖头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调侃。

“老程啊,你这一走,我在酒肆里可就又少了个能陪我喝酒唠嗑的人。”老道抿了一口酒,咂咂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可得提醒你,此去长安,一定会黑风山一带。那一带近来可不太平,山匪流寇横行,尤其是黑风寨的那帮匪类,猖狂至极,连官府暂时都对他们毫无办法,已经有好几拨过往商队被劫下了。”

他顿了顿,又瞥了一眼一旁的阿竹,继续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还有你身边这小子,毛手毛脚,心思单纯,你可得多盯着点,别让他一时冲动,坑队友送人头,耽误了整个镖队的行程,那可就得不偿失喽。”

阿竹闻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忙上前一步,梗着脖子辩解:“道长放心,我绝不会拖后腿的!绝对不会给镖队添麻烦!”

他的模样认真又急切,引得众人纷纷失笑,原本略带离愁的氛围,瞬间变得轻松欢快起来。程老镖头笑着摇了摇头,对着老道拱手示意:“多谢道长提醒,此番路途,我必定多加提防,约束好手下众人,确保镖物与众人平安。”

陆闲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站在一旁就这么看着,如今的他,只是忘归酒肆一个寻常的酒保,早已斩断了与江湖的牵扯,决意隐于市井,安度余生。

他只是微微颔首,对着程老镖头轻声道:“一路顺风,平安归来。”

简单八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却藏着最真诚的祝愿。

程老镖头深深看了陆闲一眼,总觉得这个看似平凡的少年,身上有着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通透,却也并未多想,只当是少年心性早熟,遇过高人指点。他再次向陆闲与苏娘道别,又对老道示意,随后翻身上马,手中马鞭轻扬,朗声对身后的众人吩咐。

“诸位兄弟,一切准备妥当,即刻启程!镖旗高举,趟子喊起,咱们威远镖局的镖,要走得堂堂正正,威震四方!”

“得嘞!”

赵三与李四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透着镖师独有的血性与气魄。阿竹也立刻打起精神,收起脸上的稚气,扯开嗓子,喊起了龙威镖局的趟子号子,声音清亮,穿透晨雾,在安静的街巷中远远传开。

“龙威镖局,奉旨护镖!

路经宝地,借道一行!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江湖同道,多多关照!”

激昂的号子声中,镖车的车轮缓缓转动,轱辘轱辘的声响,在静谧的清晨格外清晰。

镖队的身影,在晨雾中渐渐拉长,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巷的拐角之处,只留下淡淡的车辙印记,与尚未散去的号子余音。

陆闲与苏娘站在酒肆门口,望着镖队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直到再也看不见任何身影,苏娘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希望他们一路平安,顺利抵达汴梁城,千万别遇上什么凶险才好。”

老道晃着酒葫芦,走到二人身边,又抿了一口酒,慵懒的道:“程虎的武功不算差,对付寻常的小毛贼那是手拿把掐,但要是遇到的是真正的亡命徒嘛,嘿嘿。‘’说着他还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陆闲没有接话,只是弯腰拾起地上的空木桶,转身走回酒肆。

他将木桶放在灶边,又拿起抹布,重新擦拭起柜台,动作依旧轻缓,神情依旧淡然,仿佛方才的送别与担忧,都只是过眼云烟。阳光渐渐穿透薄雾,洒在酒肆的木桌与窗棂上,暖融融的,满室的酒香与米香交织,小镇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慵懒与惬意,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

只是没人察觉,他擦拭柜台的指尖,曾在某一个瞬间,几不可查地顿了半息,目光望向黑风山的方向,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如同错觉,转瞬便消失不见,被彻底藏入心底,无人知晓。

酒馆里还没有客人。苏娘也回去后厨休息了,陆闲缓步走到那邋遢老道的身前,“武功高的很啊老道士,在江湖上可有个名号?”

老道士裂开缺了几颗牙的嘴笑道:“我就是个云游四海骗吃骗喝的穷道士,能有什么名号?”

通济渠渡口

渡口之上,早已停靠着一艘预定好的漕船,船身宽大,船舱坚固,适合装载镖车与货物,是水路远行的绝佳选择。程老镖头与船夫简单交涉之后,便指挥着众人,将镖车逐一平稳地推上漕船,安置在船舱之中,又安排赵三与李四轮流值守,寸步不离,确保镖物万无一失。

一切安排妥当,程老镖头才松了口气,迈步走上船头。

此时晨雾已完全散去,天空湛蓝如洗,阳光倾洒在宽阔的河面之上,波光粼粼,宛若铺就了一层碎金。两岸的芦苇丛生,随风轻轻摇曳,水鸟在水面上低飞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景致开阔而壮美,一扫临行前的紧绷,让人心中舒畅。

阿竹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趴在船舷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他从未坐过漕船,也从未见过这般壮阔的水路风光,一会儿指着河面掠过的渔舟大呼小叫,一会儿又望着远处岸边的村落双眼发亮,完全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萌新模样,天真又鲜活,逗得赵三与李四哈哈大笑,原本严肃的值守氛围,也被他带动得轻松了不少。

程老镖头站在船头,望着滔滔东流的河水,眉头却并未完全舒展。他并非不知黑风山的凶险,只是这趟镖的路线,绕不开那一段路。漕船行至前方的刘家码头,便要弃舟登岸,转而走林间官道,而那一段路,正是黑风寨匪类的核心活动范围,是此行最大的难关。

他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身上携带了镖局的紧急信号弹,也提前传信给沿途的威远镖局分号,请求接应,可江湖之事,向来变幻莫测,人心险恶,即便准备再充分,也难以预料会发生何种意外。他轻轻抚摸着腰间的单刀,心中暗自警惕,暗暗叮嘱自己,这一路,务必步步为营,不可有半分松懈。

“镖头,您就放心吧!”赵三走到程老镖头身边,看出了他心中的担忧,朗声开口,语气坚定,“咱们兄弟几个,都是跟着您出生入死过的,就算真的遇上匪类,咱们也能拼上一拼,定然护得镖车周全,绝不让龙威镖局的招牌,毁在我们手中!”

李四也连忙上前附和,神情肃穆:“赵三说得对,咱们镖师,吃的就是这碗刀口舔血的饭,岂能怕了那帮山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定能平安抵达长安!”

程老镖头看着眼前两位忠心耿耿的手下,又看了看船舷边那充满朝气的阿竹,心中的担忧稍稍散去几分。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沉声道:“好!有诸位兄弟同心协力,咱们定能渡过难关。待平安交了镖,我便带你们去汴梁城最好的酒楼,喝最好的酒,吃最丰盛的席,好好犒劳大家一番!”

“谢镖头!”

三人齐声应和,声音洪亮,士气高涨。

程老镖头抬手,示意船夫可以开船。船夫应声而动,撑杆点地,漕船缓缓驶离渡口,顺着平稳的水流,一路向东而行。船身破开水面,激起层层涟漪,向着远方的天际驶去,渐渐远离了陈留镇,也远离了那方安稳的酒肆烟火,驶入了充满未知与变数的江湖路途之中。

他站在船头,迎着微凉的河风,摸出腰间的酒壶,拧开壶盖,仰头抿了一口烈酒。辛辣的酒水滑过喉咙,燃起一股暖意,让他愈发清醒。

而在黑风山脚下,一伙长相魁梧的大汉将中间几辆看起来就极为奢华的马车团团围住,一个脸带刀疤的男子,嘴里叼着和油条差不多粗的烟,一边把手腕弄得咔咔作响一边大摇大摆的从人群中走出,他眼中充斥着暴力的色彩,下巴的络腮胡硬的好像能扎死人,在他面前正站着十几名家丁打扮武夫,手里正紧紧攥着兵器警惕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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