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旬。天还蒙蒙亮,半空中笼罩着一层薄雾。
少年停下脚步,喘着粗气。今天也还在啊。江澄望向河岸的老头。
说来也是奇怪,这种状况也是持续一个多月了,老头就像固定刷新的npc一样,每天早上六点雷打不动的出现在岸边。
他走下石坡,远远的招呼了一声:"大爷!"坐在河边揣手的老头听见动静,扭过头来,看着走近的少年,笑眯眯地回道:"哎,我孙子。"
哟呵,开局就占我便宜是吧,江澄满头黑线。
一天天的是谁给你老头跑腿带早餐不说,钱可还是我自己出的。
有些郁闷的江澄把手里的塑料盒递过去。"煎饺。"
便宜爷爷打开卡扣,深深吸了一口油香味儿,满脸陶醉,三下五除二,二十来个饺子囫囵下肚。
他向江澄竖起大拇指:"就是这个味儿,地道!"
地不地道江澄不知道,但大爷昨天肯定是饿狠了,因为昨天下着大雨,江澄还得赶着参加期末考。
大爷撮着牙花,把木板上的画纸卸下交给江澄。
这就是二者之间达成的交易,一幅画一份早餐。
江澄双手端起这幅碳素画作,认真端详。
厚实的线条勾勒出密布的乌云,深浅交融的阴影色块在无形中翻涌。
而下半方是,一道道简笔短线揉杂在白纸之中,模糊到不知何物。
"大爷,专业。"江澄例行奉承了一句,嘴里却再也憋不出什么赞美词汇。
没办法,这人天生的艺术水准就到这一块了。
每次接过老人的画作,都感到有些懵懂,触及到自己的知识盲区。
糖包知道吗,糖包知道我就知道。我靠,糖包怎么又自己编造虚假信息!
"孙子(zei),""哎!"江澄下意识地回道。唉,不是,你怎么还骂人呢。
老头双手掩面,微微哽咽:"这么多天,要不是有你的照顾,我恐怕就饿死在这河滩上了"
"这是哪的话,大爷,太客气了。"
"我要离开了,我那缺心眼的儿子还是没找着。你待我这么好,实在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江澄摆了摆手,却被大爷拉住。
他在衣兜里搜刮了一阵,摸出一块鸟蛋大小羊脂玉般色泽的卵石,交到江澄手里"你大爷我啊,只能把看家宝贝给你了。"
老头这回改成单手掩面,极其不舍。
啊?这确定不是就地取材嘛!江澄气笑了。
"老头子我现在也不想找儿子了,现在就想回家跟老伴儿过过日子得了,可怜老头我啊,兜里没有半分钱,连车票钱都拿不出,这个家都回不了。呜呜"
演技僵硬,江澄甚至发现老头正透着指缝偷瞄自己。
但江澄却没有拒绝的理由,谁叫那天他大爷把喝醉的他拉住不要表演跳水呢,这份救命之恩,才是江澈每天与困魔作斗争,早起的真正缘由,作为大学生,你知道这有多困难。
江澄无奈地说道,"大爷,你说吧,多少"
"200,"
昨天才提的现金,这一下损失了五分之二,身处异国的他,生活也很是窘迫。
但江澄还是肉痛地从裤兜里掏出200递给大爷。
"嘿嘿。"钱已到手,大爷张开嘴巴,瞬间露出泰迪大帝的笑容。
得意中带着狡黠。
他看着那少年的背影渐渐消失。
最后一堂考试结束了,雨后的空气伴着微微的凉风,清新舒爽。
"嘶,"漫步在校园小径上的江澄生了个懒腰,发出一阵咔咔脆响。
终于迎来了久违的自由。他开始思考起新问题。
为了生计考虑,这个假期至少得打两份工。就当他思索着哪家兼职店能长期蹭到好吃的食物时,电话却响了起来。
312xxxxxxxx"学姐的电话……"
看着这串熟悉的号码,江澄内心升起一阵恶寒。
他的手指悬停在绿色听筒上,迟迟不敢按下。
尽管一直避免涉及到复杂的社交关系之中,但他也幻想过这样的展开。
她不会喜欢我吧,虽然我很开心能够了解你的心意,但是我现在却一心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呢。呐,学姐,抱歉呢。
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然而,很遗憾并不是这种展开。
就算自认为相貌不过略略小帅的江澄,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从他认识那个女人的第一天起,就知道自己被她当成阻挡舔狗的挡箭牌了,尤其是还有一只从入校之初,就苦苦求爱的至臻哈士奇在社团之内。
柯莉儿的追求者,集中火力,向我开炮!
那种事情,想想就很可怕呢!
江澄后脑勺一阵哆嗦。对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屏幕上方弹出一连串小窗:别装死别装死别装死。
你也是六感仙人吗?江澄赶忙按下接听键。
"喂,学姐,有事吗?天气挺凉快的,乡下爷爷的炉子里应该添柴了呢。"
"啊哈?"妩媚绵柔的嗓音透出一丝茫然。
对面随即有些恼怒:"你在说什么鬼话,我说你啊,亲——爱的学弟,你——可是好久没来社团参加活动了,作为你的介绍人,我的面子可是在大伙面前有些挂不住呢,你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啊哈哈,可能是忙着准备考试了吧,一时疏忽了,我的我的",江澄有些尴尬,打了个马虎眼。
他在心里默默腹诽:如果当初自己不是初入学园的新生菜鸟,怎么会一下就被散发着神秘芳香的魅力学姐的威压震慑,被手把手地在申请书上签字画押。
不过在参加过几次集体活动后,他深刻认识到自己是个宅男的本质,比起假期组团去远足爬山这种事,果然我还是愿意修理修理可恶的win11啊。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变得低沉,有些失落。
"唉,你这么敷衍该不会是讨厌我吧,我一定做了什令你不快的事情,对吧?如果我道歉,你会好受些吗?"说着说着,还隐隐带着几声抽噎。
我靠,这就PUA上了,小弟我还只是颗韭菜幼苗啊。
江澄在心中策马奔腾,留下一片泥泞的草原。
江澄急忙为自己清白,大声辩护:"怎么可能,真的是最近光忙着考试了,我的心里,学姐可是像太奶般慈祥的存在。"
学姐本来准备好的套词被江澄的怪语给噎了回去,俏声愠怒:"你……算了,两个小时后记得参加晚会,地址发给你了。"
对方旋即切断了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