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单脚靠着厕所门，刷着手机。
明天下午有50%概率下雨。
他挠了挠头，这岂不意味着他们可能会在山中露宿吗。
想起沉甸甸的负重包，江澄心里就一阵难受。
依照前辈们的倔强个性，那一定不会半途而废的。
江澄把手机放入兜里，时间差不多了。
西八，假期第一天不能睡大觉，第二天还不能睡大觉吗？我现在就要飞到被窝里！
当江澄重新回到席位，大伙兴致仍旧挺高昂，杯里的小酒一口又一口。
他看了眼右边的贾德。
也不跟人搭话，只是咕咚咕咚地闷头灌酒，眼眶有些红肿。
贾德发现江澄探询的目光，仍旧不说话，他露出苦涩的笑容。羡慕和嫉妒混合成一种类似干葡萄酒的酸涩感萦绕在心头。
江澄学弟，你的运气真的很好呢。
晚会宣告结束。
随着贾德率先离场，社长和尤拉学姐也相继离去。
只剩下理查德和杜婷，醉醺醺的柯莉儿。
＂那我们先走啦，学长。＂
＂明天见。＂江澄与二人挥手告别。低头看向趴倒在桌上的柯莉儿，满脸迷离。额前几根凌乱的发丝黏在嘴角。
他锤了锤柯莉儿的肩膀，＂醒醒，醒醒。别睡了大姐。其他人已经全部撤离了＂
＂不要！＂柯莉儿双手烦躁地推开江澄的手，却又死命地拽住他的衣袖。
＂头好晕啊，你拉我我就起来。＂她仰起脑袋，像一只迷糊的猫儿。
晕红的面颊，嘟哝的娇唇更显清纯可爱。
＂你喝这么多，等会能走回去吗＂江澄扶着柯莉儿的腰际，搀着她慢慢起身。
柯莉儿晃了几下，倒向江澄，突然莫名的欢喜，＂嘻嘻，＂
“千万别吐我身上”江澄暗中祈祷道。
她索性双手抱住江澄的右臂，＂你陪我走走，我们散散步，吹吹风。＂
江澄使劲挣脱，仍抽不出自己的手臂。
无奈地道:＂只能陪你一会啦，你就住在附近，我还要赶公车回去。＂。
＂嘻嘻。＂
江澄拖着借酒意较劲的柯莉儿出了店门，然后耗着极大的功夫，艰难地在嘈杂的人流挤出一条路。
江畔的廊道上。
晚风徐徐吹拂，平静的水面倒映着城市的变幻灯火。
江澄默默看着眼前的这位学姐，倚靠着白色的护栏，几分慵懒。
棕色学院制服套裙下，穿着黑丝的长腿笔直而纤细。
一只棕色皮鞋掂起绕着尖部随意转动。
柔顺的黑色长发垂至胸背。
鼻梁通直，立体而精美。圆润双眸上方的睫毛正微微颤动。
粼粼的江水缓缓向东流逝。
柯莉儿的酒量一般，却恢复得很快。
柯莉儿颈间的粉红消散了大半，重新恢复白皙的本态。
江澄轻声开口:＂该回家了。＂
＂不要，在陪我待一会。＂柯莉儿听到后，对着江澄的裤脚轻轻一踢。
柯莉儿注视着远方，好似在回味什么，犹疑和惊恐的神色在眼里一闪而过，呆呆地道＂江澄，你怕不怕鬼？＂
江澄感到纳闷，＂鬼？＂
这孩子受了什么刺激，在自己记忆里，柯莉儿始终是以活泼开朗的形象示人。
＂上次活动回来后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见自己一个人站在黑漆漆的荒野上，回过头…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我…＂
江城倾听柯莉儿的讲述，没有打断。
她的语气更加低沉柔弱，＂社长和尤拉姐脾气最近也变得凶凶的，还有贾德，我有时…发现他隔着远处一直注视。他的眼睛……那种梦中的恐惧感又从心底上涌。＂
恩哼哼，贾德罪不至此。
虽然他很狗，但江澄一直觉得他是个底线明确的好人。
柯莉儿哀求般地看向江澄，＂也许是我想得太多了吧，可我现在好害怕天黑。血红的——＂
柯莉儿忽然闭上嘴，没有勇气说出最后的两个字。
这是在远足的时候遭受了什么刺激，还是发生了什么矛盾。
胡乱的猜测没有意义。
也许只是柯莉儿天性敏感，江澄觉得只是放大了他人行为的意义。
毕业的焦虑和狂热单相思，即使发生了出格的行为，逻辑上还是能够成立的。
难道江澄要相信有超自然力量不成？
那太荒谬了，而且就算存在这类事件，可那不是他这种层次所能够关心和解决的。
江澄靠近柯莉儿，主动搀扶，充当她的人形拐杖。
他耐心安慰道:＂学姐你也许只是神经太过紧张，先放下这些事情吧，多关注生活中多有趣的事情，会冲刷掉讨厌的记忆，慢慢就正常了，你如果心里要是觉得憋闷，尽管向我倾诉吧。＂
柯莉儿沉默不语，低下头看着鞋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轻轻推开江澄，微笑摇了摇头，＂可明天是学长和学姐最后一次参加了，就到这里吧，这么晚了，你快点回家哦。＂
她又指了指远处即将驶来的公车。
江澄一愣，要这个时候离开？
过了五六秒，他再次牵起柯莉儿制服的袖口，＂送佛送到西，我还是送你回家。＂
柯莉儿挑起眉毛，露出真心的笑意，但她故意作出疑惑的表情＂你有这么好心？＂
＂真的，不过十分钟而已。＂江澄道。
柯莉儿一阵咯咯怪笑，凑向江澄面庞极近，江澄嗅着她发间幽香，努力绷住，试图维持住正常的表情。
柯莉儿朝他的面颊吐出一口气息，还带着一丝残存的果酒味儿。
看见江澄不为所动，于是主动抓起牵着她袖口的那只手的手腕，向着住地迈开步子。
公寓楼下。
柯莉儿站在大厅门前，双手背在腰后，像腼腆的女高中生一般发出邀请，＂要不上去坐坐。＂
＂这不好吧，＂江澄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手机，＂太晚了，我真要赶末班车了。＂
＂哦…那晚安。＂柯莉儿向着阴影里的江澄举手告别。
江澄摆手回应，转身离开。
这个小区的草木一路修整，他暗中感叹绿化做的是真不错。
很晚了，自家老小区静谧无声。
回到自己老旧而窄小的租房，江澄洗完澡，倒在床上，睡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凌晨。
温度骤然下降，洗手台的窗户被风吹的咯吱咯吱响。
柯莉儿、贾德、申尤拉、金文熙、理查德、杜婷同时从梦中惊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