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二楼的一处教室内亮着灯。
穿着藏蓝色高开叉旗袍的女人坐在高脚椅上,双手抱胸。左侧三位人高马大的痞样中学生站成一排,监视着下方的答题学生;女人则两腿交叉,一只腿交叠在另一条腿上,红底高跟半挂在翘起的脚上晃来晃去。替代原身的前一段时间里,她总是能够轻易发现身后窥视自己的各种骚动的视线和男人们被发现后的局促不安。这让姜丽华对自己恢复后的美丽容貌感到得意。但可惜的是,这些家伙似乎被驯化得有些过于老实了,很难勾起她挑拨的欲望。
本次数学测验的题目全是之前竞赛书上预备的证明大题。测验的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每个人的解题能力几乎已见分晓。
姜丽华放下翘起的黑色鱼嘴高跟鞋,站起身来,轻轻捋平旗袍后摆的几处褶皱,遮住丰腴的大腿。她光看着学生答题有些无聊,准备找找乐子,而乐子的来源就是折磨这些可怜的“低等生物”。
她拿起台上的细长黑教鞭,扭着腰胯缓缓走下讲台,如一条妖娆的水蛇。下方的六个学生神态各异。有人面无表情,麻木的在绿色草稿纸上快速推演,而有的学生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水,虽然手上拿着水笔,却盯着空白的试卷,目中无神。
“嗯,不错。”坐在第一排中间为首的眼镜男学生的答题速度很快,整张布满清晰符号的纸面上只剩下两处空白。姜丽华俯下身,抚摸着他的后脑勺。“你是,叫什么来着的?今天可以奖励你一颗高级药丸。”男学生哆嗦着后背,好像很害怕身后之人,他勉强应答:“谢谢姜老师,我叫余万。”姜丽华拍了拍他的后背,“继续努力,我看你很有潜质成为大人专属宠物。”
这个学生资质不错,还没来到里世界前不过班级的中游水平,但几次测验后,开始疯狂刷题练习,在高强度消耗脑力后还能保持学习的动力。相比之下,后两桌的第二名和第三名就显得平庸懒惰,进步迟缓了。
高跟鞋规律地叩击着地板,当听到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靠近后排,学生们心中熟悉的恐惧感再次被唤醒。
“对不起,老师……”高高扬起的黑鞭下落,鞭挞着她的后背,尾音顿时放大。
“大点声,长了嘴巴不会说话吗!”
一个齐耳短发的瘦弱女学生手中拿着笔泪痕未干,她抬起头,抿着嘴唇,哀怜地看着身前面带微笑的女恶魔。
“老师我不会。”
“我警告你,不努力做题,到时候就别怪我不留情面,所有人都是你的竞争对手,之前不抓紧学,测验结束后要是解题数最低,你的下场就是喂给泳池的大蛇当养料,”女人揪着齐耳短发的女生的耳垂,红唇在她耳边恶狠狠低语。
“我记住了,姜老师……”女孩睁大无神的瞳孔。
女教师向后一桌走去,检查还有没有偷懒的学生。
自从那一天后,她的整个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再也见不到悉心呵护的父母,往日和蔼可亲的姜老师也变得凶狠可怖。
考试,除了考试就是整日为了考试记忆一大堆证明解答。这种机械的生活重复了太久,以至于时间都失去了衡量的意义。更可怕的就是,依照惯例,每次考试倒数第一名就要拉去泳池喂蛇,为了活命,谁也不想成为淘汰者。同学一个个变得歇斯底里,狂热氛围让她感觉被众人抛弃。
“我不要成为最后一名,不要被拉去喂蛇,”抱着这样的念头,女孩的嘴皮快速抽动,如精神病人疯狂呓语。
她的脑海中涌现出密集细碎的黑色字符,这些字符化成数千只马蜂扇动翅膀。
“嗡,嗡,嗡。”
正当整座教室被这热火朝天的做题气氛包裹时,一颗玻璃球滚入教室,轻微的响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颗玻璃球仿佛有了自主意识。它在地上直线滚动,滚着滚着,滚到了旗袍丽人的鞋沿。
姜丽华还在拿着教鞭恐吓濒临崩溃的学生,丝毫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小东西。
最后一个吊车尾被吓哭后,她心满意足地转身走向a台,
但当她刚刚抬起左脚的高跟鞋踩下的那一刻,
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哎哟!”
姜丽华摔在地上,四肢着地,不由得痛呼一声,肉色丝袜下的膝盖泛起紫红的肿块。
教室里沙沙的笔声骤然消失。
膝盖处的肉色丝袜被磨破了一个口子,她剧痛难忍,两鬓沁出了汗珠。她抓着脚边的玻璃球,颤颤地举起。
一颗橙色花纹的玻璃珠。
她看了好一会儿后,鼻孔鼓得浑圆。
“这是谁干的!谁干的!谁!”尖厉的喝问震住教室里所有的学生,没有一个敢吭声。
姜丽华身子靠着墙壁,勉强站起,面上的表情阴晴不定,目光扫过在座的学生。
“敢做不敢当,谁干的给我出来。”手里的珠子向前用力一甩,砸在讲台的大理石基座上。
啪啪几声,玻璃球与石块猛烈碰撞,不知弹向了何处。
没有人敢做声。过了好一会儿,女人两腿发颤,一瘸一拐走到讲台边缘,一颗玻璃球恰好从教室前门口滚了进来,再一次滚到了鱼嘴高跟鞋下。
这颗玻璃球是蓝色花纹的,姜丽华低头,这回看得清楚,是从外面来的。
谁会干出这种事情。姜丽华的脑海里浮现起侯平的形象,那个喜欢偷奸耍滑的小子,逃跑以后,居然还敢来主动挑衅自己,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教鞭摔在讲台的铁皮上,声音响亮。
“没完没了是不是?”她被眼前的情况干扰得很烦躁,“钱虎,随我出来!”说着便领着一个充当门神的校霸走出教室。
又是一颗玻璃球从空荡荡的廊道滚到脚前,丽华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这种小把戏真是这小子做的?就凭自己上任一个月的带班生涯,以她对侯平这小子的了解——瘦小的身材,胆小懦弱的品格,怎么看也不会有勇气惹怒他人,更何况有三个巡逻队队员守着教室门,谁给他的勇气?
“钱虎你去前面看看怎么回事。”
姜丽华指挥着三人中最为高大的男孩前去调查一番。
“是,姜老师。”
钱虎顺着玻璃球滚来的方向走去,拧开前边教室的大门,往里打量了一会儿。
他向姜丽华喊道:“没有异常,姜老师。”
“这就奇了怪了,谁会在这个鬼地方扔玻璃球子,会是谁呢?”疑问困扰着姜丽华。
她命令室内的二人守在门口,防止教室里的学生闹出什么事端,自己走向钱虎。
钱虎退在一旁,给姜丽华让出身位。
里边的确没什么奇怪的地方,除了凌乱的桌椅,没有其余的东西。
姜丽华扶着墙。
“骨碌骨碌”一颗玻璃球从更远处的楼梯拐角处滚来。
钱虎想要上前查看端倪,却被姜丽华一把拉住,训斥道:“你傻啊你!果然就是个低质傀儡,这种时候能一个人过去吗?”
这明显是一个诱饵,自己不可能冒着无谓的风险去满足好奇心。现在这种局面最好把保安叫过来处理。
姜丽华面色阴沉,眼角的褶皱挤在一起。
“钱虎,跟我去办公室一趟。”姜丽华说道。她不再理会这背后的玻璃球,前往廊道最深处的职员办公室。
十几秒后,姜丽华将钥匙插进锁孔,打开办公室门,点亮灯。
她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在抽屉里翻出一面铜镜。
镜子倒映着姜丽华的脸,过了一会,镜子上的面容像漩涡般扭曲重组,凝结成一个穿着保安服的半身像。
“老陈,你现在赶到三楼楼梯口看一看,有脏东西混进来了。”
姜丽华放下镜子,回头看了眼贴着黑色封条的保险柜。
保险柜安静地立在长柜边。
大人离开前曾警告过他们,保险柜里的东西比什么都重要,绝对不能弄丢,否则她会落得像身边这个失去自主意识的傀儡一样的下场。
“钱虎把门关上。”姜丽华吩咐守在门边的强壮男孩。
正当钱虎手推门之时,又是一个球状物体沿着缝隙滚了进来。姜丽华心下一惊,吼道:“把它丢出去!”
钱虎弯下腰,将小球抓在手中。
可这一颗球却与之前的玻璃球不太一样,通体粉红,个头明显大了几倍。一缕白烟从红球内部逸散于空气之中。
……
难道是?
姜丽华目瞪口呆,嘴巴撅成o形。
“嘭!”爆炸声震耳欲聋,红色的烟雾弥漫整个房间。
现在是盗贼作业时间。
这是一枚精心特制的红丸,超大剂量的迷魂香足够这两个家伙昏迷好一阵儿了。
“没有谁能阻挡~我对宝藏的向往~”
躲在隐形衣里头戴过滤面罩的赤狐少女,得意地摇晃尾巴。
她撕下保险箱的黑色封条,一道灰色的法术阵式隐隐浮现。
“嚯!设置了自爆术式,错一次就爆炸,锁还是双孔的,有点意思。”保险柜的主人想得不错,可如今遇到了她这位开锁大师,她自信一次就能撬开保险柜门。
赤狐少女从工具包里拿出四个铁丝,试探着插入孔中。
她把竖长的狐耳贴在保险柜的柜面,悉心聆听着锁槽内细微的动静。
随着一阵拧转,咔嚓一声,保险箱打开了。
“会是什么宝贝呢?”赤狐少女再次兴奋地摇晃起蓬松的红尾巴。
打开保险门,软垫上放着一个雕花金属铃铛。
赤狐少女将铃铛拿出,里面没有其他贵重的东西。她手伸入柜子,按了按四壁,根据多年的摸宝经验,这种保险柜多半会设置暗格。
等到整个保险柜内壁都被摸索了一遍,并未发现什么暗格。
“好吧,也许这铃铛是什么特殊的魔法道具,那还是赚大发了。”赤狐少女安慰着自己。
她晃了晃手中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十几秒后,却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赤狐少女撇嘴,什么破烂货,还值得这么宝贝,白让她花费这么多心思。她解开系在腰侧的储物囊,丢入其中。
她只能再寻找还有没有其他值钱的好货。
看着伏倒在工作桌上、陷入深度昏迷状态的旗袍妇人,赤狐少女邪邪一笑:“哼哼,没有财宝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这阿姨穿的衣服面料还挺光滑,也许是个有钱人。”一双小手在穿着蓝色旗袍的姜丽华身子上下摸索。
收获金项链一只,玉手镯一双。
赤狐少女撬开姜丽华的嘴巴,卡住腮帮。往里瞄去。姜丽华的牙齿保养得很好,没有一颗蛀牙。“阿姨养生功底真不错。”她随口称赞,只是又为没有镶嵌金牙感到惋惜。
少女最后拿走桌子上的铜镜。
“准备撤离咯。”
将战利品放入储物囊后,她走向门外,黑色隐形衣再次将她的存在隐去。
走出大门的瞬间,恰好看到一只小小的人形生物在廊道里飞奔,钻过一道魁梧身影的胯下,闯入灯火通明的教室。
……
游泳池,巨大墨影填满整个泳池。
池中休眠的巨兽似乎隐隐感受到了什么召唤,露出头来,朝着教学楼蜿蜒爬行。
放在右楼各个教室内的二十余个巨卵,白色卵壳表面裂开一道口子,长着头颅的怪异生物从内钻出,不约而同地爬向教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