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一个月。”
一个梳着大背头、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压低声音。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手腕上的金表磕碰在桌子上当啷作响，
“你现在在小公司里半年才挣这个数。这还不算上节假日买的那些礼物和零花钱，你也是知道的，”
他看见穿着青色旗袍的妇人有些意动，便身子往前探了探，离她更近。
“素珍，你就嫁给我吧，你和孩子都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相信我。”他的嗓音醇厚，循循善诱，试图握住妇人的手。
“吴总，能再给我一点考虑的时间吗？我只是怕孩子心里会有想法，她毕竟还在上学，正是叛逆的时期……”妇人眉眼低下，不动声色地收回双手。
“素珍！你知道我是真心的。”男人声音稍稍急促，但妇人没有急于表示。
“元元明年就上大学了，等这半年过去，咱们就把关系摆在明面，然后订婚，行不行？”被称作素珍的女人提出自己的想法。
男人叹了一口气，缓缓点头，算是做出妥协。
这件事情还真不能着急，前任厂主的烂账到底是怎么来的，他一定要弄清楚，必须从遗孀这里入手。
“先生，您点的红酒”服务生扒开软木塞，为两位客人倒入红酒。
穿着西装的中年人拿起高脚杯，浅浅啜饮了一口红酒，便觉得浓重的困意袭来。
最近的压力太大了，他枕着双臂趴倒在餐桌上，几秒过后，鼻子、眼睛、耳朵渗出乌黑的血流。
金素珍看着男人长长倒桌不起，便轻轻推了推。
“吴总……吴总？”
……
几分钟前，餐厅后厨。
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年轻人磨着刀，将生鱼片铺在盘子里，又放上几朵草料作为装饰。
人，是贪婪的动物。人的欲望永远不能满足，他们到处奔走，相互欺骗，得意的时候张狂，失意的时候需要慰藉。
他打开水龙头，流水冲洗着刀身，然后用抹布抹干净。
外面交接的服务生向他打招呼，要一瓶名贵的葡萄酒。
他打开储藏的酒箱，拿出一瓶有十年年份的珍稀红酒。
打开木塞，环顾四周，周围的人都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已经做了很多次了，不一样的身份，不一样的场合，他出手百无一失，这个世界的规则他学的很快。
猩红的液珠顺着滴管，滴入酒瓶中，与暗红的酒液交融，谁也不会对珍稀的红酒之中混入一点多余的东西有意见。
年轻的服务生露出残忍的笑容，两颗尖牙隐隐露出。
柯莉儿点了两瓶酒，但是江澄还记得她醉酒的样子。
在他的大力阻挠之下，换成了两瓶酒精浓度很低的柠檬酒。
“无趣……”
她一个人提出话题，江澄只是含糊地点头，点评几句。柯莉儿叉子插在一颗圣女果上，放入嘴中。
“谁叫你点了这么多，”江澄吞下烤生蚝，好不容易抽出一点空挡。
柯莉儿吃完一小碗烩饭，就说自己吃饱了，悠闲地吃着甜点。
“不要在意这个啦，这些不都很好吃吗？我俩的口味应该是一致的。”
食物很美味，但是吃多了，就变得像一项机械的任务。
江澄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奶油鸡块，眼神涣散。
“江澄，我有一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讲。”
“就是……那天晚上我睡着了……”
柯莉儿看见江澄嘴里空下，正欲开口。她急忙插起一块芒果块塞入江澄嘴中。
“哎！你先别插话，先听我慢慢讲。”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那里是一片平地，灰色的浓雾遮蔽了视线，我隐约看见雾中一群黑袍人在挖掘着什么，他们挖出了一副棺材，然后在进行什么仪式，后来看得更仔细些，穿着黑袍的几个人没有脸皮，全都是一些闪着红光的骷髅。他们发现了我，把我围住，在质问我怎么还没死，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
对面的江澄停止了咀嚼，神情严肃。
“所以，”柯莉儿扭扭捏捏，好像有什么难言的请求，“所以，你能不能来我家住一段时间。”
看着江澄眉头紧皱，柯莉儿自知这个请求有些越界。
看不见的桌子下方，少女素手拧在一块，忐忑地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二人谁也没有开口。
突然，后面一桌传来女人的惨叫。
“救护车！救护车！”
事情发生得很仓促，餐厅里所有的客人纷纷望去。
一个中年人瘫倒在桌上，他的鲜血顺着桌沿流下，染红了冰冷的瓷砖。
“死人了！”不知哪个家伙大吼一声，收到信号的众人惊恐地涌出餐厅。
“不、不、不不……”
金素珍捂着脸庞，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景象。
踩踏，尖叫，恐惧。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照常旋转，疯狂的人群丢掉了优雅。
“江澄，那个人就在我们的后边。”
空道上人们相互推搡，柯莉儿被拦住，动弹不得。
江澄从底下钻了过去，来到柯莉儿身边，挡在她的前面。
“草拟吗的！门被关上了！”粗野的哀嚎响起，人群更加骚乱。
柯莉儿颤颤拿出手机，打通报警电话。
“中心商场四楼，天空餐厅死人了。”
……
一刻钟后，商场下方响起警笛声。
没过多久，稍显凌乱的厚重脚步声从餐厅传来。
透过玻璃，一群穿着深蓝警服的警员赶了过来。
餐厅的大门洞开，拥挤的人群顿时往前压去。
然而，巨大的阴影遮蔽了他们的出路。
两米余高的“铁兽”警长深吸了一口气，大嘴怒张，咆哮声震彻整个餐厅。
“都给我站在原地！谁也不准动！”
逃跑的人群终于冷静下来，鸦雀无声。
由警长开道，人群自动向两侧避让，后面的队员轻松进入。
他环顾餐厅，看到一张张木然的脸庞。
“是哪位报的警？还请举一下手。”
“我。”柯莉儿举起手，那粗壮巨汉犀利的眼神射来。
柯莉儿手在发抖，江澄捏了捏她的手心。
警长向过道走去，附近的人退回后方的包厢。
“是我们身后包厢这位女士发出哭喊，然后我们听见喊有人死了。”江澄主动向他介绍着当时的情形，江澄和他一起走向后边的包厢。
人们这才注意到穿着青色旗袍的妇人正轻声抽泣。
后边的警员拍下照片后，警长戴上手套，翻开西装男的正脸。
乌血覆满整张脸，嘴巴张开呈空洞状。
“噗叽。”
眼部的两颗白色椭球滑落，刚好掉在他的手套上。
眼洞深处的肉流出新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