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敕令……”
机会转瞬即逝,趁着苏绣衣放松警惕,李含光迅速勾连起怀里的破祟符。
话音刚落,金光乍现。
破祟符不愧为茅山秘传,金光之下,苏绣衣好似见猫的耗子,只见她迅速收回玉足,嘴里甚至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
李含光成功了,即便只成功了一半,他也可借此机会转身逃窜。
苏绣衣并未追赶,她痴痴地看着由李含光造成的伤口。
她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感受过疼痛,而眼前这位小虫子居然给她带来了如此新奇的体验,他奋力反抗的样子如同一根羽毛,不断撩骚她的心尖,令人战栗的兴奋沿着脊椎爬升,她甚至能感受到指尖在微微发麻。
苏绣衣笑了。
她在这窒息的氛围里笑出了声,那笑声又轻又软。
她缓缓抬起了头,脸上那盛放的笑意不仅未减,反而更加浓郁、明艳,更加妩媚、危险。
“小家伙的味道,可真烈!”
……
李含光不知跑了多久,他只觉着自己的双腿好似被强行绑上铅版,沉重无比。
眼前永远只有茫茫多的白雾与枯草。
在近乎绝望之时,眼前景象变换了起来。
一切都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那张八仙桌有一次盘踞在路中央,桌上仍旧守着个铜香炉、白瓷碗。
唯一不同的是,桌上躺着个苏绣衣,她懒洋洋地勾着只绣花鞋,悬在半空的双足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诶?”她歪着头,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笑得像只狐狸,“小道士怎么又回来啦?是想赶着回来吃饭?”
她宛如邻居家的那朵小白花,天真无邪,声音又软又糯:“哦,我知道了,你这是在心疼姐姐,想要与姐姐共度余生,是,也不是?”
苏绣衣小脚微微一颤——“嗒”,脚尖上挂着的绣花鞋便躺倒在桌子底下。
“别急,姐姐这就好好伺候你。”
李含光瞳孔骤缩,无论位置亦或是姿态,这只绣花鞋与他初入内院时看到的完全一致。
仿佛昨日重现。
“啧,你该看的不是鞋子,是姐姐我!”李含光老盯着鞋子看个不停,这让苏绣衣很是不满,在他眼中,自己的魅力甚至不如一只鞋子?
实际上,苏绣衣身上最动人的,莫过于她那双玉足。
脚踝纤细玲珑,足弓优雅如上弦新月,肌肤白皙似初雪透光,五趾并拢时,宛如粉嫩未绽的蓓蕾。
苏绣衣似乎也深知其美,竟将那粉雕玉琢的足趾向前一勾,声音甜腻如丝,直缠绕人心:“来嘛。”
慵懒的呢喃与摇曳的气息在空气中编织成一张无处可逃陷阱,誓要让他彻底沉醉。
李含光偏不信邪,固执地冲向身后的垂花门,如飞蛾扑火。
……
雾,更浓了。
他曾误闯一座荒芜小院,里面栽满了枣树。
鲜艳的枣皮下,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痛哭哀嚎。
李含光瞥了一眼便撒腿就跑,师傅还在时曾叮嘱过,这种长在凶宅里的东西千万别碰,他这人一向听劝,不该自己惦记的东西就绝不留恋。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开什么玩笑,这东西不是穷凶,就是极恶,死道友不死贫道,谁爱管谁管!
在经历数次诡异循环后,李含光开始着手记录下沿途所见一切。
无论是走过的路,还是经过的门廊样式,甚至于砖石上的纹路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无法逃离。
这座李府就是座巨大的迷宫,无论他逃向何处,最后都只会回到原地。
李含光还是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这道雕花木门像道甩都甩不掉地狗皮膏药,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回到这里了。
他实在有些无语,苏绣衣这请君入瓮的意图也再明显不过,可偏偏又效果拔群,毕竟自己这弱鸡道士真就逃不出去。
……
吱呀一声。
门,开了。
屋内的灰尘感特别严重,李含光被呛得直咳嗽,他皱着眉头,连忙用手在前面挥了挥,像是要把前面的灰尘驱散。
环顾四周,满目皆红。
红烛、红帐、红绸、红囍字,目之所及皆是一派喜乐荣荣。
不知不觉间,李含光已经跨过了门槛,他径直走到梳妆台前。
台上烛泪如血,昏黄的铜镜上贴着个囍字。
可就是这么个喜气洋洋的地方,周边却充斥着诡异的氛围。
墙上到处是散落的黑点,大片大片血渍凝固在地面,床上那席大红棉被也被沁染成黑色。
很显然,这里曾作为凶案现场发生过某些不为人知的惨剧。
否则,很难解释一间尚未投入使用的新房,怎会变得如屠宰场一般。
就在此时,怀中沉寂已久的玉佩突然有了反应,在胸口滚烫如火。
李含光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里有师傅的线索,真不是苏绣衣的陷阱?
他仔细感应着玉佩所指引的方向,一把拉开身前的抽屉,里面空空如也。
可玉佩带来的灼烧感却丝毫未减,甚至更加浓烈。
不对,应该在更下方。
李含光俯下身,透过梳妆台的桌角,一路看向床底。
床底下,一抹深沉的红静静躺在灰尘中。
李含光心跳加速,直觉告诉他,这玩意儿很可能就是关键!
只可惜,苏绣衣的出现打断了他的行动,她竟不知何时躺在了那张老旧的千工拔步床上,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端详着李含光。
“你,在找什么?”
她单手支颐,青丝披散,衣襟微微敞开,偶然露出的颈项与锁骨如云中之月,不似人间之物。
他的裙摆向上蜷缩,光洁如玉的双腿相互交叠,在红裳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晃眼。
腰肢纤细,肌肤莹润,诱惑至极。
“没人告诉你,姑娘家家的闺房,是不能随意乱闯的吗?”
她抬起尚未痊愈的手臂,在李含光惊愕的目光下伸出舌尖,好似在品尝蜜糖,细细地舔.舐着那道痕迹,品味着这份由李含光带来的独特印记。
“道长,说好了陪我,怎么还学小狗那般咬人呢?”,她就像是在炫耀甜食的小孩,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看,你的一部分,已经融入我的身体里了哦。”
李含光警惕着,目光锁死苏绣衣的行动。
只要一瞬,只要能暂时逼退,哪怕无法将她驱散,哪怕只能争取到一瞬的逃跑时间……
李含光打算故技重施,他再次引燃袖中的破祟符。
可苏绣衣哪会给他这个机会。
眼前红光一闪,李含光便觉着腰腹间有若泰山压顶。
回过神来,他竟发现苏绣衣跨坐在他腰腹之间,血红嫁衣如盛放的罂.粟,于他身上铺陈开来,娇艳却带毒。
那张勾魂摄魄的脸就悬在李含光眼前,青丝垂落,二人近得几乎鼻尖相触。
“这房间喜欢吗?”她问道,“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爱的小窝了,这可是我特意布置的,你不能不喜欢。”
“这些……都是你干的?”他说的自然是房间里的血迹。
“我干的?这里发生太多事了,我都快记不清了呢。”她手指抵住李含光的嘴唇,示意他停下,“可是,我清晰地记得,这些东西刚溅上去的时候,可是红得像最上等的胭脂,漂亮极了。”
红帐自架上滑落,二人笼罩在温暖昏暗的光晕中。
“好了,逛也逛够了,看也看够了,是时候歇息了。”
红绡帐暖烛摇唇,一刻春宵价莫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