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强系红绳缚君身

作者:麻烦帮我翻个面 更新时间:2026/2/3 19:14:51 字数:3338

黑暗中。

人声纷扰,唢呐声高昂刺耳,锣鼓声响彻云霄,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吵得人耳朵生疼。

然后才亮起点点灯光。

红绸、红烛、红毯、红灯笼,铺天盖地的红挤满了眼睛。

李含光又回到了李府大院,四处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廊檐,大红囍字贴得到处都是。

院子里人山人海,每个人都在笑,却笑得诡异,嘴角扬起的弧度出奇一致。

他们突然把脸同时转向一处,犹如一台精密的机器,掌声齐刷刷地响起,又齐刷刷落下,看得李含光心里发毛。

李含光被迫披着件大红喜服,光滑绸缎紧贴皮肤,腰间玉带勒得他喘不过气,衣服好像长在身上似的。

“醒了?”

声音贴着耳根响起,他艰难地转过头,视线与苏绣衣相撞的瞬间,心跳仿佛空了一拍。

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

凤冠霞帔,珠帘垂面,金凤发簪别着盖头,只露出个精巧的下巴与嫣红的嘴唇。

身上的嫁衣比平日里还要隆重,金线绣的凤凰从裙摆一直盘旋到肩头,展翅欲飞。

“喜欢吗?”苏绣衣指尖划过李含光胸前的绣纹,又稍微后退小半步,目光从衣襟游弋至他的眉眼,声音里充满了陶醉,“没想到还挺合身。”

在她心中,仿佛这件衣物本就该穿在李含光身上,而李含光也本就该属于她。

现在,她满意了,眼前这可爱的小道士终于落到了自己手里,终于要成为自己鬼生里最重要的人,再也逃不掉了。

“这是在做什么?”李含光喉结轻轻滚了滚,他却并未试图躲开,也或许是根本躲不开,索性放弃治疗。

“做什么?你明知故问,”苏绣衣嗔怪似的怪罪了一声,可李含光明明看见,她那珠帘后的眼睛早已弯成了月牙儿,“你不是想要床底下那件衣服吗?这不给你穿上了?既然穿上了,自然要与我行三拜九叩之礼,以天地为证了。”

李含光脑子一片空白。

想要这件衣服?什么时候的事?

李含光只是弱鸡,不是蠢货,再怎么地也该意识到,床底下那玩意儿居然是件大红喜服。

坑爹啊!!!

他现在无比痛恨当初的自己为何手贱,可现在说这个也毫无意义,他只得硬着头皮装傻,企图蒙混过去。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就!有!”苏绣衣气得两眼直冒火,她搞不懂为什么这人这么执拗,明明就是他想要穿这衣服,现在又在这里装傻充愣,矢口否认。

“就!没!有!你这女人怎么这样啊,老把没有的事说成真的,讲不讲道理了。”

明明不讲道理的是他。

可即便是有些气,苏绣衣却乐在其中,可太久没有人陪她进行这番毫无营养的对骂了。

她翘着嘴,一句一句接得轻快。

“我说有就有!从你踏入这座宅子那一刻起,你就已经答应了!”

“你、你、你……”

李含光为之气结,他万万没想到,苏绣衣能掰扯到那时候去,果然,身为鬼物就是能够不讲理。

“我?我什么我,你别怕,就只是走个过场,”苏绣衣捏着他的手小声说道,“等走完了,你就是我的人了……”

苏绣衣的手很小,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掌摸起来软软的,柔弱无骨,像是块软玉。

换做旁人,被苏绣衣这般捏着小手摇晃,怕是早已心生摇曳,可李含光想的却全是师傅。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师傅说的对,全天下的女人,除她以外就没有一个是能讲道理的!”

小时候,有个在山上闹事的香客,她也是这般不讲道理,胡搅蛮缠。最后师傅出面,一番道理“讲”下来,事情才圆满解决。

李含光还记得,那人满脸发红,哭着离开茅山的样子。

从那时起,李含光打心底里认为,师傅才是全天下最懂,也最讲道理的女子。

“师傅?”苏绣衣脸色一沉,语气里透着几分危险的意味,“那是什么,好吃吗?”

在她看来,李含光都已经是有妇之夫了,心里还惦记着别的女人,简直是胆大包天,他这般行径,才当真不可理喻!

“你记住,以后你的眼里只能看着我,心里只能想着我,明白了吗?”

她眼珠子一眨不眨地锁定在李含光身上,漆黑的眼睛里似有暗流翻涌,仿佛要把人的魂魄都给吞噬殆尽。

“明白了就给我‘汪’一声?”她笑了起来,笑容明媚如风,轻盈似月。

李含光想说些什么,可到嘴的话却被赞礼官打断,它的声音又尖又亮。

“吉时已到——”

“一拜天地——”

苏绣衣拉着他转过身,面向庭院外灰蒙蒙的天空。

她微微屈身,动作流畅得像是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李含光只觉着腰身沉重,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逼着他朝喜堂外深深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主位上的两人面容模糊,看不大真切,李含光只知道左边的是男人,他虽满脸笑容,脸色却铁青;而右边的妇人头戴珠翠,脸上扑的粉厚得像堵城墙。

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活人,而是两个纸扎人偶,惨白的脸上用朱砂画着诡异的笑脸,眼眶空空荡荡。

苏绣衣拜得端正,脊背笔直如尺,可握着他的那只手却在轻轻发颤。

“高堂?这纸扎的小人儿算什么高堂!?你既然恨之入骨,又何须再拜?”

这俩小人的纸皮之下,分明扎着两道活人的精气神,苏绣衣这是要把他俩永世镇在堂前,不得超生。

苏绣衣直起身,轻轻整理袖口:“死了就不能受礼了么?”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活着的时候他们不就是喜欢这样坐着,受我的礼,决定我的命么?”

她转过头,嘴角漾着抹温柔的笑意,眼睛透过珠帘默默看着李含光:“现在这样多好,永远笑着,永远坐着,再也说不出我不爱听的话。”

先前幻境中的种种走马灯般掠过脑海,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质问或许太过想当然,有些强人所难。

李含光陷入沉默。

“夫妻对拜——!”

苏绣衣正对着李含光,她缓缓低下头,凤冠的流苏垂落,遮住了她全部表情,双手交叠在身前,施施然行了个标准的万福。

突然,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

……

荷塘月色,亭台水榭,李含光仿佛置身于宁静的夏夜。

这是苏绣衣的记忆,但记忆最会骗人。

她托着腮帮子,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浅浅梨涡内盛满了月光,甜得晃眼。

书生打扮的男子坐在石桌旁,手里摊着一本书,目光却落在了亭子外,手中酒杯不停地转来转去。

一旁的女子正笑着把桂花糕递到苏绣衣嘴边:“来,绣衣,尝尝这新鲜出炉的藕粉桂花糕。”

可她却把脖子一缩,眉头迅速拧起个小疙瘩:“快拿走快拿走,上回那个可把我害惨了,甜得我脑仁疼了一下午。”

李婉儿不依,仍是将糕点塞到嘴角边缘,用糕点戳了戳苏绣衣的脸颊,看着苏绣衣满脸的嫌弃劲儿,笑意更深。

“就一口,我特意让厨娘调整了口味,保准合你心意。”

苏绣衣瞥了眼糕点,又抬眼瞅了瞅李婉儿。

“真少糖了?”

“七分糖,加桂花!”她答得飞快,“哎呀,你就吃一块嘛,要不,吃一口也行?”

苏绣衣实在拗不过她的软磨硬泡,这才抿了小半块桂花糕。

她鼓着腮帮慢慢咀嚼,眼睛扑闪扑闪,煞是可爱。

“嗯,这回真不错,还是婉儿姐心疼我。”

“你呀,从小就爱跟在我后头跑,我不疼你疼谁?”她的手指轻轻划过苏绣衣的琼鼻,声音好似亭外拂过的晚风,温柔至极。

“张哥今个儿怎么成闷油瓶了?往日就数你话最多,最会逗婉儿姐开心,”她眼睛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揶揄道,“难道是现在开始害羞了?都快要成老夫老妻的人了。”

“绣衣妹妹说笑了。”张秀才扯了扯嘴角,有些费力地说道,“我、我只是在想来年科考的事。”

“他就这呆气,甭理他。”李婉儿迅速接过话头,笑骂道。

苏绣衣扑哧一笑,伸手就要拿起酒壶:“那我更该敬张哥哥一杯啦,祝你和婉儿姐永结同心!”

只是李婉儿的手更快,她一把抢过酒壶,笑意吟吟:“你个馋嘴丫头,你忘了你沾酒就开始发疯的事儿了?我可不想给你收拾残局啊。”

苏绣衣悻悻然。

“喝这个,我刚沏的茶,温度正好。”

觥筹交错,茶香扑鼻,是上好的明前龙井。

……

喜堂之上,仍是红烛高烧,喜乐喧天。

“怎么了?”苏绣衣柔声问道,“夫君怎的在发抖?”

月下的三张脸牢牢盘踞在脑海,他不明白,苏绣衣为何要让他看见这些,更不明白自己为何能看到。

“婉……婉儿姐?”思绪翻涌间,他竟无意中说出了那人的名字……

话音落下的刹那,世界归于死寂。

苏绣衣的手,在一点一点松开,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光芒,她已不知道多少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久到已经忘记,在自己记忆深处,还留存着这么一个伤疤。

“你……你说什么?”她往后退了小半步,凤冠珠帘摇动。

“你说了什么!!?”她又问了一遍,她的声音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的鹅卵石,生硬冰冷。

精心布置的喜堂幻境开始龟裂。

红烛的火焰疯狂窜高,火舌着房梁直冲云霄。

墙壁上的囍字像活过来一样,每一笔每一画都在蠕动,都在渗出黑血。

宾客们的笑脸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空洞腐烂的面孔。

“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谁告诉你的……是谁……”

凤冠坠地,珠玉四溅。

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猩红的光,血泪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两滴,在嫁衣上晕开深色的花。

“你认识她?”她步步逼近,每走一步,脚下的红毡就腐烂一寸,“你和他们是一起的?你也是来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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