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又回到了假山通道处,苏绣衣站在原地愣愣出神。
想来,是这里又勾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
“都过去了,李……她也应该不会想你一直这样。”
“我知道,”苏绣衣扯了扯嘴角,只是还有那么一些失落,“就是,只要站在这里,那天发生的事情就会在脑子里出现。”
还没等李含光说些什么,苏绣衣就接着摇了摇头:“嗯,没事了,先干正事吧。”
她绕着山石走了半圈,指尖沿着假山的轮廓逐渐摸索着,从东边摸到西边,接着又折了回来。
“李含光。”
“嗯?”
苏绣衣指着阴阳鱼上的凤血宝石,声音逐渐变得有些揶揄:“你不觉着,这么重要的东西,就只打开了个莫名其妙的小书房,有些太奇怪了吗?”
李含光愣了一下。
关于这个问题,他此前还真没有认真考虑过,一来,是里面发现的内容确实具有参考价值。
再者,就算是发现了异常,苏绣衣的事就足够他焦头烂额了,哪里还有时间坐下来分析。
于是,他干脆把脑子给寄存到苏绣衣身上:“你是说,这是假的?”
“也不算,”苏绣衣收回目光,继续在石壁上摸索着什么,“就是个幌子。”
忽然,她眉头拧做一团,像是发现了什么,手指在假山上敲了敲,似乎不大满意,往旁边挪了挪,又敲了几下。
“怎么了?”
“别说话。”
话音刚落,苏绣衣身上那股阴寒的气息,便如潮水般涌向面前的山石。
石壁开始变得扭曲,就如同那被石子儿打破平静的湖面,一圈接一圈地荡漾着。
当表面那层用于伪装的石皮彻底剥落,露出来的,是另一口黑漆漆的洞穴。
洞口的阴风卷着那陈腐气息扑鼻而来,其间夹杂的血腥味黏稠浓重,令人肠胃翻涌,几欲作呕。
“当初没有细想,可现在看来,当时陈道士的出现确实处处透露着诡异。”
“想必是密室的开启惊醒了沉睡中的他,所以才会带着李婉儿的残魂前来示威。”
李含光嘴角抽了抽,示威?若果真如此,那这陈道士未免也太小孩子气了点。
“可无论如何,这下面埋着的,必定是那家伙无疑,隔着老远我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冤魂的恶臭味。”
她瞬间站直了身子,心底那积压了几百年的仇恨全数涌了上来。
可下一刻,身体深处积压着的疲惫感,却令得她不得不背靠着身后的山石稍作调整,连喘几口大气后,才勉强有了个人样。
李含光刚要上前,却被她抬手挡下。
“我没事儿,就是起得有些急了,让我缓缓,缓缓就好,缓缓就好……”
苏绣衣在找借口这方面,实在是没有什么天赋,所以李含光自然也知道,她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起急了。
虽然还是有些不安,但看着苏绣衣如此执着,他心里也是知道,怎么劝也是没有用了。
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有陪着她演下去。
“哎,你瞧我这眼力见儿,”李含光把脑袋一拍,旋即立马在苏绣衣眼前蹲下,“快上来。”
苏绣衣盯着看了两秒,随后才反应过来,这小笨蛋是在配合自己演习呢。
且这戏路看着还挺专业,居然还知道要背着她。
苏绣衣掩嘴而笑,甚至还用脚尖顶了顶李含光小腿。
“死样,算你还有点良心,但你不觉得有些晚了?”
话虽如此,她依旧环住了李含光的脖子,接受了他的好意。
“怕吗?”
洞口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有多深。
“你是怕了?”
李含光摇摇头:“我是怕你在路上吓尿裤子了,我回去不好清理。”
“哦?我这琼浆玉液淋在身上,你居然不是心存感激,反而想洗掉?”苏绣衣咬着耳朵轻轻说道,“你,好大的胆子,回头一定要惩罚你。”
“嗯,是我的错,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李含光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如果有机会,我一定把那件衣服供起来,早晚各三炷香。”
“噫,真脏。”听见这话,她忽然就笑了,可那笑声里却透露着几分嫌弃,“没洗干净不准上床。”
“遵命!”
两人的嬉笑声逐渐在洞口处消散。
李含光才刚走没两步,苏绣衣便抵着他的肩头,缓缓说道:“李含光。”
“嗯?”
“我已经没有下一个十年了。”
“别瞎说,我们还有很多个十年……”
……
通道相当的狭窄,仅仅只能容纳一人通过,可万幸的是,苏绣衣此刻正被李含光背着,严格来说,现在的他们似乎也只能算是一个人了。
不知走了多久,始终限制着身体的两侧石壁,忽然地不见了,前方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可还没高兴太久,李含光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眼前这块地似乎布满了杂物,走个两三步,便会碰见个拦路的,那些东西不像是石头,倒像是些木棍?
李含光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有些不对……”李含光腾出只手,快速捏了个法印,“火精流辉,洞彻幽冥。太一玄真,敕召离明——急急如律令!”
一小团火焰自掌心晃晃悠悠地跳了出来。
低头看去,脚下那些个被李含光认为的所谓的木棍,实际上是一根根白惨惨的骨头。
它们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各处,越往里,骨头就越密集。
两侧的墙壁更是嵌满了密密麻麻头骨,从地面一直延伸至头顶。
每颗头骨的顶部,都赫然开着个小小的圆孔,孔洞周围环绕着一圈形制相同的血色符文,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人还真是……变态……”苏绣衣皱着眉头,脸上满是对周围场景的厌恶,“不仅乱杀无辜,居然还在地底下筑起了京观,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
李含光又往前走了一段,脚下这片地,已经称不上是路了,他已经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了。
白骨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有的完整,有的碎成几截。
踩上去,那一声声骨头碎裂的声音,都让李含光觉着自己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骨头上。
可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那声音一路跟着,怎么都躲不掉。
又过了一会儿,脚下那令人恶心的咔嚓声忽然就变成了一声清脆的金属轰鸣。
他低头一看,只见在一堆碎骨中间,静静躺着个碎成了两半的罗盘。上面无论是二十四山向、周天度数、抑或是各神煞的方位,都还清晰可见,可指针却早已经损坏。
罗盘旁边还藏着半截烧焦了的桃木剑。剑柄上刻着两个字,一个已经被火烧的模糊,另外一个还勉强能够认出是个“清”字。
李含光将那两半罗盘拼在一起,轻轻放回原处。又将那半截桃木剑朝着洞口方向摆正,最后才对着脚下这堆碎骨拜了三拜。
“怎么了?”
“这是茅山的同门,也就是我的师祖。他们,没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