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含光指着书上那堆密密麻麻的批注，缓缓解释道：“门上的阵法，名叫阴阳锁魂阵。石门则为双相门，一阴一阳，一虚一实，要想打开它，就需要两把钥匙，同源而出，互为表里。”
苏绣衣皱着眉头，盯着那些鬼画符一般的文字看了半天，又想了会儿李含光说话的，可终究还是没有搞懂。
“太深奥了。”她好似放弃治疗一般泄了气，往李含光身上一靠，无精打采地说道，“听不懂。”
李含光刮了下苏绣衣的琼鼻，无奈地笑了起来：“你这个小文盲，平日里一个劲儿地吹嘘自己多厉害，怎么，现在老实了？”
“现在不是有你嘛？”她娇滴滴地在李含光耳边呵了口气，“李老师，学生不懂，能，教教学生吗？”
此般态势，叫得李含光可谓是心潮澎湃，可他也知道正事要紧，起码现在不行。
“那我换个说法，”他指着桌上的凤血宝石，那目不斜视的样子活脱脱像个老顽固，不知道的人还真会以为他是个正经的小先生。
“这玩意儿的气息，与其中一扇门类似，对吧？”
苏绣衣点点头。
“所以其中的一把钥匙，就是它。”他把宝石往她面前推了推，“凤血宝石是实物，里面又带着至阳之气，这便是阳。”
“至于虚实就很好理解，宝石里面的血液，是存在于现实世界中的物质，因而为实，理解了吗？”
苏绣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等着李含光继续往下解释，可他的目光落到书上后，却再也没有抬起来，那握着笔杆的手指亦是悄悄收紧。
苏绣衣一瞧就知道，这呆瓜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怕是不会太好，否则绝不会是这副鬼样子。
她纤细的掌心握紧了李含光手背，力道不重，但却将他的心稳稳抓住。
李含光这性格，说是优柔寡断也不为过，若是生前，苏绣衣决计是不会与这种人有所往来。
现在却不同，不知怎得，她竟对这样的李含光有着深深的眷恋，甘愿做他的囚徒，甘愿喝下他所藏好的毒。
“事到如今，还藏着掖着做什么？这是唯一的办法，不是吗？无论如何，我都能接受……”
苏绣衣已经做好了准备，反而是李含光，他还需要多花点时间，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但这方法始终还是会让这早已遍体鳞伤的女人，再次受到伤害。
或许她不介意，可李含光不一样，他很介意。
所以这些话才会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苏绣衣并没有催促。
过了好一会儿，李含光才勉强开口，脸上全是苦涩
“另一把钥匙，是血液主人的记忆……”
“而且，必须是记忆里恨意最足的一段。”
“对你来说，那就是……”
李含光闭上眼。
“李婉儿。”
苏绣衣愣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心里边的滋味儿。
就像是打翻了百味瓶，酸甜苦辣，尽数涌上心头。
“这可真是……”
苏绣衣轻轻叹了口气。
她自己又何尝不知道，交出怨念，对她这种以怨为食饵的厉鬼来说，无异于交出身家性命，而自己从此也如那空中楼阁一般，再也没有存活的依仗。
那姓陈的道士，打从一开始，就把她算得死死的。
“这是不打算给我留条活路啊。”
话刚说完，苏绣衣一咬牙，那眼神突然就变了，凶戾，残暴，像是回到了从前，变回了那个李府中人见人怕的苏绣衣。
不想让我好过，那你也甭想有个好日子！
“我该怎么做。”苏绣衣眼神中藏着嗜血的狠意，犹如猛兽捕食前的凝视。
“只要把那部分记忆注入石头里，它就能自然分化出另一半钥匙。而你，则会逐渐遗忘掉那部分的记忆。”
苏绣衣伸手去拿宝石。
手刚伸出去，李含光抢先一步，把宝石攥在手里。
她抬头看他。
“你不觉得太残忍了吗？”他盯着她，眼眶发红，“明明已经知道是误会，还要逼着自己去遗忘那份愧疚。不觉得这样做对自己太残忍了吗？”
苏绣衣看着他。
看着他如丧考妣的模样，忽然有些想笑。
这小男人，哪里都好，就这点不太可爱。
比女人还婆婆妈妈。
她甚至想着，如果他早个几日开个窍，比方说，刚进门时，就跟自己就把事儿办了，那他们二人岂不能多温存几日？
那该有多好。
可转念一想，若他当时真那么主动，怕不是会被自己直接给撕了，自己也就不会对这个小男人这么痴迷了。
所以，他这个样子，也挺好。
“李含光。”她的声音，如夜空中闪烁星辰的低语，每一句，都带着无尽的温婉与柔情，“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对我来说，反倒是一种解脱。”
李含光愣住了，如同一座石雕，面部肌肉紧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愕与迷茫。
“无论是怨恨，还是内疚，负面情绪在心中埋藏太久，人都是会疯的。”她缓缓抬起李含光的手腕，将其牵引至自己的胸口，“我当然也不能例外。”
她轻轻敲响着李含光攥着宝石的手。
“但现在有个方法，能让我忘掉这些烦恼。”烛光下，她的眼睛犹如摧残的黑宝石，闪闪发光，“你说了，这不是解脱，那应该是什么？”
苏绣衣说得很对。
可李含光打心底里觉得，这些都是歪理，就像那过了期的罐头，打开一看，里边全是馊掉的逻辑。
他刚想说些什么，苏绣衣却笑着用指尖点住了她的唇。
“而且——”苏绣衣咬着他耳朵，声音逐渐软了下来，“谁说我要把记忆全部丢掉了？我只是把记忆暂时存放在你这儿。”
“等事情结束了，我们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她眉眼弯弯，犹如水波荡漾，凝聚着独特的柔情与美丽，“我要你一点一点，慢慢讲给我听。”
“故事讲好了，有奖，讲不好了，就罚你……”
“给我讲一辈子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