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李含光便赶忙爬了起来,他蹑手蹑脚地下了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放着床上的大美人不管,要趁着这夜行人的时间,去找那隔壁的王小花叙叙旧。
他回头看了眼苏绣衣,发现她蜷在被子里睡得正沉,便松了口气,披上外衣,坐到桌前。
桌上摆着些用剩没多少的黄纸朱砂,以及昨晚上翻了一个晚上的书。
他把这些暂时用不到的东西收拾到一边,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
其一,是他前些日子从库房中捣鼓出来的一只墨斗。
那库房几百年没人进去过,货架上积了满满的一层灰,他屏着气在里面翻了半天,总算在角落里找到这玩意儿。
线轴上缠着的墨线还算结实,还透着一股陈年的松香味。即便过了这么久,这玩意儿也没有腐坏的迹象,想来当年为了它,那木匠怕是没少下功夫,只是,现在却便宜了李含光。
另外一样东西,则让李含光狂喜。
李正德的书房里居然藏着一匣子五帝钱。
他本来是去找别的东西的,手无意间碰到书架暗格,一拉,就拉出这么个匣子。打开一看,里头竟整整齐齐码着数十枚铜钱。
这还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那种普通货色,这可是正经八百的大五帝钱。秦半两、汉五铢、开元通宝、宋元通宝、永乐通宝,五枚一串,用红绳串着,一共十串。
李含光拿起来对着光看了半天,手都在抖。
寻常的小五帝钱只有观赏价值,驱邪挡煞不过是图个心理安慰。可这玩意儿,只要经过茅山秘法炮制,就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他可是亲眼见过这小玩意儿的威力有多生猛。
那一次,师父仅仅只用了三枚,就破了那百年老妖的护体煞气。
就算他修为不如师傅,但现在他手上有几十枚,怕是用数量都能达到同样的效果了。
李含光把那些五帝钱一枚一枚摊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强敌就在眼前。
这东西,简直是雪中送碳,只要利用得当,胜算便高了一分。
李含光刚想收起铜钱,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苏绣衣扯着被子翻了个身。
她眼睛还闭着,却露出半边脸,迷迷糊糊地嚷嚷着:“唔……现在才什么时辰啊,自己不睡也不让人睡觉,这种人,最乞人憎了……”
李含光只顾着收拢桌上的铜钱,头也没回,那些东西在桌上被他聚拢地叮当响,他嘴上也没想着绕过苏绣衣:“太阳都能晒着猪屁股了,还早呢。”
话音刚落,一阵恶风袭来。
他下意识偏头,一个枕头擦着耳朵飞过去,“啪”地砸在桌上,把摊开的黄纸扫得七零八落。
李含光看着满地狼藉,忽然有些哭笑不得:“这是睡觉用的。”
苏绣衣把脸闷在被子里,接着回应道:“要你管,总之,你不能吵醒我。”
说完,就整个人往被窝里一缩,继续做她的春秋大梦去了。
李含光盯着那鼓鼓囊囊的被子看了许久。
实在是拿她没办法。
他摇摇头,弯下腰,一张一张把那些散落的黄纸捡起来,重新铺好在桌上。
他嘴角还噙着一抹笑意,收都收不住。
看来,昨晚耍的那个小手段是生效了。
也好,让她多睡会儿。
他继续回收着桌上的钱币,只是这次的动作稍微轻了些,像是怕吵着什么。
为了填补失去记忆造成的空洞,李含光把自己小时候那些欢乐的回忆,一股脑地给苏绣衣填了进去。
后来,他就一直看着她。
也不知是在里面看到了李含光哪段傻乎乎的记忆,就在梦里傻笑,笑得眉眼都弯成了个月牙儿,嘴角也翘的老高,翻个身还得嘟囔两句,也听不清说的是些什么,可李含光觉得,那话里,应该是写甜得不得了的东西。
他就那么看着,看到后半夜才舍得合上眼。
……
直到正午,苏绣衣才悠悠然转醒。
她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发丝乱糟糟的,披着个单薄的纱衣便晃到桌边,往李含光身上靠了靠。
“弄了一个上午还没弄好?”
“嗯,大致弄好了,只是还缺些重要的东西,得让你帮个忙。”
苏绣衣愣了一下,眉头微皱。
这种道士的东西,她能帮上什么忙,心中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开了口:“那你不叫我起来?”
李含光这才转过身,面对苏绣衣的责问,他也只是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我可不敢。”
表面多是无奈,可李含光那眼里,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故意缩了缩脖子,言语中充满了惊恐:“我听老人说,有些人的起床气老大了,动不动就会打人。”
苏绣衣先是愣了一下,见她还未有所反应,李含光继续捉弄道:“你也知道,我这身娇体弱、弱不禁风的样子,万一被打了,可是恢复不过来的。”
听完,她这才反应过来,这坏东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方才所说的那个起床气大的吓人的家伙,居然是自己?!
他这是在嘲笑自己赖床?!
苏绣衣哪里受过这般气,要说就好好说,非要这般阴阳怪气。
她猛地伸手,狠狠揪住李含光耳朵,半天都没说一句话,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等着他自个儿认错。
李含光只觉着耳朵就像块被突然抻开的橡皮,火辣辣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失去那对傲人的招风耳。
“疼疼疼——”他歪着头,龇牙咧嘴地叫唤着,“哎哎哎,要掉了要掉了,耳朵要掉了,再不放手,以后就听不到苏大人调遣了!”
这家伙演技的提升速度,不可谓不快,苏绣衣都没怎么用力,他就已经开始哭天喊地。
“嗯?那又如何?”她慢悠悠地说道,“我起床气大嘛,那你不就得受着?”
“我错了我错了!”李含光连忙求饶,“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区区您——”
“所以呢?”苏绣衣眯起眼,“是不是该有点儿什么表示?”
话音刚落,李含光忽然一缩脖子,像条泥鳅似的从她手里滑出去。
她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被啄了一口。
“我这里已经为您备好了午餐。”李含光站在三步开外,笑眯眯地看着她,“能否请您赏个脸,移步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