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正是个酒足饭饱的时间，苏绣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眼珠子跟着李含光的手转来转去。
他还在捣鼓那些个奇怪的小玩意儿，只是，桌子上的把式比起早晨，又多了几样。
一碗热腾腾的雄鸡血，红得发亮。
一碗近似乳白色的糯米水，面儿上还飘着层米油。
苏绣衣盯着眼前的两个大碗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忽然开口说道：“想吃鸡红就早说嘛，搞得这么神秘。”
她翻了个白眼，话语里全是鄙夷：“还在那神神秘秘的，说什么‘缺个很重要的东西，需要你帮忙’，最可笑的是，我还当真了。”
李含光还没来得及解释，她就已经凑了过来，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两大碗，往桌上一放。
正是一碗鸭血，一碗猪红。
她眼睛扑闪扑闪的，里边充满了好奇。
“呐，怕你接下来想吃这两样，我顺手给你搞来了。”说着，，她又咽口唾沫，生怕李含光不知道她馋了，“老实说，我还真没吃过这些东西做的菜……”
李含光看着桌上突然多出来的两大碗，哭笑不得。
“你这只馋猫，”李含光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儿，“谁说吃了？这是施法媒介。”
“媒介？”
“嗯。”
李含光把朱砂、鸡血、糯米水，三种东西尽数倒入一个大碗里，接着，他又咬破指尖，挤了好几滴血进去。
下一刻，只见他手掐剑指，捻起一张黄纸符咒，嘴里还念念有词：“灵宝符命，普告九天。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符咒燃起的瞬间，李含光便将其丢入碗中。
只听见“嗤”的一声，碗中便冒出一缕青烟。
苏绣衣往后缩了缩，又架不住好奇，还是凑上来。
碗里的液体颜色又深了几分，表面上浮着的灰烬顺着碗边打转。
苏绣衣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瞪大了眼睛。
李含光这一连串戏法，对她来说也只是小儿科，她只是不理解，这些个吃食组合起来，能有什么用。
“这就好了？”
李含光摇摇头：“还早。”
他将剑指探进碗里，蘸了蘸那颜色诡异的液体，随后一边落笔一边解释道：“在民间传说里，雄鸡血、朱砂还有糯米，这些东西都有一定的驱邪作用，这些想必你也听说过。”
苏绣衣愣愣地点了点头，她何止听过，以前每到逢年过节，或是神仙寿辰等时候，都能在法坛里见着这些个东西。
“这可不是空穴来风，可寻常百姓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想要发挥这些东西最大的效果，需要将三者混合，再辅以茅山秘术进行炮制。”
苏绣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逐渐成型的符箓。
看不懂，实在是看不懂。
上面的线条弯弯绕绕，像字又不像字，像画又不像画。
可苏绣衣却能明确感受到，随着纸上纹路的逐渐成型，那符箓竟开始透露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
黄纸中央书着六个大字——“敕令押煞冲罡”。
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威严气势压得人心里发紧。
大字周围，一左一右拱卫着两幅星图。
符成的瞬间，苏绣衣只觉得脑子有些晕眩，周围的煞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抽空。
李含光并没有注意到苏绣衣的异常，他又抽出一张新的黄纸，手指再次探进碗中。
这一次，李含光的动作竟比刚才还要快。
只见他默运玄功，左手掐定玉皇诀，右手悬在纸上，口中断喝：“天圆地方，六律九章，神笔一下，万鬼消亡，急急如律令！”
紧接着，才一气呵成地在黄纸上落下符文。
李含光指着桌上的两道符纸，自信满满地说道：“我有两把剑——其一，叫押煞。”
他指着右边那张写着“敕令大将军到此”的符箓说道：“另一把，叫镇邪。”
“门后那玩意儿，如果不是他把自己弄成个不人不鬼的模样，我还拿他没办法，但现在，他却要被我这两道宝贝压得死死的。”
苏绣衣深以为然。
她认为，自己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这么多年来，也见过不少自诩是斩妖除魔的道士，可他们手上的那些玩意儿，与李含光这俩宝贝比起来，只能称得上是玩具。
眼前这两张，光是看着，就有股心惊肉跳的感觉。
她甚至不敢想，这玩意儿要是在自己身上炸开，将会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含光将剩余的黄纸，皆按照这个过程如法炮制了一遍，直到完成最后一张，他才将碗中剩余的液体尽数倒入一旁的墨斗中。
时间缓缓流逝，墨线也从黑色变成了暗红，明明是仙家法宝，看着却比邪物还要瘆人。
“拿好这个，能帮你趋吉避凶。”
苏绣衣接过那由五枚五帝钱编织而成的铜钱串。
“那你呢？”
“我？”
李含光神秘一笑，下一刻，便将匣子里的那些铜钱一字排开。
不多时，那一枚枚的铜钱，竟被他用红绳编织成了一把古朴的长剑。
“我有这个。”他轻轻松松地挽了个剑花，随后又往空气里虚刺一剑，“只要给我找到机会，只要一剑——”
“保准让他去见阎王。”
李含光这得瑟的模样，免不了要惹来苏绣衣的白眼。
“死样。”
只是， 她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苏绣衣也知道，李含光此刻的压力并不会比她还小，可他仍旧在逗她开心。
她看着这满桌子琳琅满目的法宝，忽然没来由地冒出一句：“李含光，如果我们失败了，会怎样。”
李含光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不会的。”
“我说的是如果……”
“没有如果。”
“如果我们失败了，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她像是没听见李含光的话，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请你不要犹豫，用你的这些法器——”
他紧紧抓住她的手，温暖如春，力量如秋。
午后的阳光，穿过层薄薄的窗户纸，亲吻着苏绣衣的脸。
她纯真的笑脸如同绽放的花朵，娇艳欲滴，让人心生欣喜。
“傻子。”
“死在你手里……”
“于我而言……”
“也是善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