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含光,我好冷……”
李含光心中突然升起一阵恶寒,原因无他,皆因那姣好的面容下,发出的竟是陈昀那令人恶心的嗓音。
下一刻,苏绣衣便携着排山倒海之势,直取李含光心口。
幸亏躲避及时,掌风才擦着衣襟过去,可即便如此,仍旧刮得皮肤生疼。
一掌刚过,另一掌又至,而李含光却只能狼狈逃窜。
在没搞明白苏绣衣是如何着了道之前,李含光是绝不可能对其出手的。
一来,苏绣衣作为重要战力,在解决陈昀前,一定不能有任何损失。
最重要的是,他下不了手。
“绣衣,醒醒!”
无论李含光如何叫唤,苏绣衣仍旧是一掌接着一掌,步步紧逼,那招式又狠又准,每一掌都往要害上招呼。
可每到近前,那凌厉的掌风却总会偏上那么一寸,这并不是李含光躲得快,而是苏绣衣在手下留情。
她那空洞的眼睛里,偶尔也会闪过那么一丝挣扎,虽然消失得很快,可李含光还是捕捉到了。
李含光心头一喜,估摸着是自己的呼唤起了作用,正欲再次呼喊,却不曾想,陈昀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再次从她嘴里传出。
“呀,你躲什么呀?”他模仿着苏绣衣的口气,像猫捉耗子那般戏谑地说道,“我那么喜欢你,让我抱抱怎么了嘛?”
“从她身体里滚出去。”
牙齿被李含光咬得嘎吱作响,双目如喷火般赤红,恨意如毒蛇盘踞心间,啃噬着每一寸理智。
“哎呀,好凶啊——”
苏绣衣脸上那委屈的表情夸张至极,她将手轻轻抬起,指尖点着自己的脸颊,歪着头看着李含光。
“你刚才不是一直喊吗?现在我出来了,怎么你又不高兴了?”
“你不出来,我自己动手。”
李含光抓起一张押煞符,眼见着就要出手,苏绣衣却忽然凑上前来,一脸天真地说道:“动手?你舍得吗?”
紧接着,又重新变回陈昀那阴险恶毒的声音:“你这一掌下去,伤的可不是我。”
苏绣衣后退半步,在原地转了个圈,裙摆稍稍扬起,又迅速落下,接着又理了理鬓发,动作妩媚至极。
“你猜猜看,若是她醒来了,发现是你动的手,会不会觉得是你不爱她了?”
她思考片刻,再次说道:“要不,你祈祷一下,祈祷她再也醒不过来了?”
李含光猛地抬起头,阴沉着脸。
“你给我闭嘴!”
苏绣衣大笑起来,笑声在这片地底空间里回荡着。
“急了急了,”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花枝乱颤,“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急了。”
不一会儿,笑声渐敛,苏绣衣表情重新变得凌厉。
“我的好师侄儿,你猜猜看,你们还剩多少时间能够阻止我?”
李含光像半截木头般愣在原地,眼睛里罕见的透露出一股迷茫,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回应。
看着他这副摸样,苏绣衣是越发的开心。
“怎么?还真以为我在陪你们过家家?”
她摇摇头,啧啧两声:“师侄,你都多大了,怎得还这么天真?”
半空中,陈昀的真身正盯着自己的手掌,在那手掌的边缘,正泛着淡淡金光。
“快了,就快了,等我彻底消化掉这些血气,在座的所有人,”他兴奋地看着李含光,“你,你师父,还有你那姘头,全得死。”
“含光。”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青霞真人的声音。
“稳住,我在尽全力压制他,你现在要找机会,尽快帮那位姑娘夺回身体。”
话音刚落,只见青霞真人手掐五品莲花印,指尖迅速凝出一缕青光,如丝如缕,萦绕在陈昀周身。
陈昀的脸色变了变。
“多嘴。”
他一挥手,一股血浪从池中卷起,猩红的液体凝成巨掌,朝青霞真人狠狠砸去。
李含光下意识转头,可就这一瞬,苏绣衣趁势欺身而上,五指死死扣在他喉间。
她眼里充满了挣扎,一半阴冷,一半痛苦。
“绣……衣……”
他抓着她的手腕,想挣开。可苏绣衣的力气却大得惊人,掐得他喘不上气,掐得他眼前开始发黑。
陈昀的笑声又再次响了起来。
“呵呵呵,真不愧是一对痴男怨女,我还依稀记得,人间有句话说得好,叫什么,做鬼也要在一起?”
他稍做思考,但很快又放弃:“请侄儿原谅师叔,毕竟师叔我读书少,但是侄儿一定放心,我是个好人,我保证,一定会成全你们,让你们可以在地下做对鬼鸳鸯。”
话音刚落,苏绣衣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
李含光脸色涨红,张大嘴却吸不进一口气。
眼前的光越来越暗,只剩下她那张脸,还在挣扎的脸。
叮铃——
铃声轻响。
银铃结扣处忽然亮起一道红光,那片李含光偷偷绞入的头发丝,正是他许下的“结发为夫妻”的心愿。
红光沿着苏绣衣的脚踝向上蔓延,逐渐缠上她心口那串五帝钱。
两枚信物同时震颤,陈昀埋在苏绣衣体内的种子也因此被破开。
苏绣衣眼睛瞬间恢复清明,那掐着李含光脖子的手也一点一点松开。
“李含光……”
李含光也顾不上喘气,只是一把将她抱住。
“你……”
他还想说些什么,可苏绣衣没让他说下去。
“你听我说。”
她眼尾泛起一抹胭脂色,睫毛轻颤如蝶翼沾露,泪珠在眼眶里打着旋儿却倔强不肯坠落。
“我的本源已经与他连系在一起了……”
李含光的身体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束缚住,无法动弹。
他突然懂了,难怪苏绣衣会被控制,原来是那老东西早就在她魂魄里种下了根。
那些年复一年的轮回,那些撕心裂肺的怨恨,全都在喂养着这颗看不见的种子。
“所以,想要解决掉他,就必须得毁掉我的本源,只要毁掉本源,他必遭反噬,这一切,在最初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她握着李含光的手,将那那柄金钱剑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疯子!你这个疯子!”
陈昀的尖叫声忽然从头顶炸开。
血池开始剧烈翻涌,猩红的液体掀起巨浪,他的身体在颤抖,那张干枯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你以为杀了我你们能活?别做梦了!”
下一刻,那歇斯底里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充满了蛊惑。
“绣衣,好孩子,听话。”
“我不会杀对你们怎么样的,等我成了仙,就带着你们一起飞升,到时候,你不仅能重塑肉身,还能天高任鸟飞。”
“你不想和他好好过日子吗?”
“听我的,放下手里的东西。”
“放下手里那个危险的东西,你们俩,不你们仨,你们仨现在就能出去……”
苏绣衣并没有理会。
“李含光。”
“不。”
“欠了你这么多,总得还一点,可你的利息太高了,我付不起,只能把本金也搭进去了。”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