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再次感受到来自师傅的宠溺,即便如郭惠芸这般强硬,也终究忍不住动容。
“好啦好啦,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把这茅山上下都管理得井井有条的,已经做的很好啦”
魏清澜环顾四周,看着这一个个充满活力的弟子,脸上更是充满了笑意。
“更何况,你还帮我把这些家伙都养得白白胖胖的,那就更了不得了。”
“嗯、嗯,”郭惠芸抽了抽鼻子,仍旧扁着个嘴,委屈地说道,“请师父责罚,我没有管住小师弟……”
魏清澜瞥了眼一脸苦瓜相的李含光,嘴角忽地浮起一丝狡猾的笑容。
李含光自知大事不妙,看来,师傅是打定主意要把自己交出去,让大师姐好好泄愤了。
“如今你才是这茅山管事儿的,孰是孰非,自己看着办便是,想必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说完,她竟真的抛下李含光不管不顾,绕着祖师堂转了两圈,似乎是在缅怀。
“私自下山,目无尊长,擅离职守,瞒报师门……”
这一项一项罪状从她嘴里说出,听的周围人是噤若寒蝉,即便没有交流,他们也在心里达成了一项共识,大师姐是真的想把小师弟往死里整啊。
“按门规,当罚思过崖面壁思过,三年……”
“三年?”正当郭惠芸要正式下达判决时,魏清澜突然开口说道,“是不是有些……”
围着看戏的几个师兄妹脸色都变了,赶忙上前一步求情。
“师傅,三年不少了。”
“小师弟还年轻,三年后出来,黄花菜都要凉了。”
“是啊师傅,”二师姐也急着帮腔,“小师弟知道错了,您就——”
魏清澜摆摆手,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们有所不知啊……”
她来到郭惠芸面前,神秘兮兮地说道:“小芸儿啊,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不说吧,又老觉得对不起你,所以呢,你听完再决定怎么罚,好不好?”
郭惠芸也不明白师傅卖的什么关子,只觉得是小师弟又闯祸了,这才恶狠狠地剐了一眼李含光。
“师傅请说,若真是小师弟做的不对,理应重罚。”
魏清澜并没有急着开口,她先是围着李含光转了两圈,转得李含光冷汗直流。
“你小师弟这次下山……”
“他干了一件大事儿……”
郭惠芸咽了口唾沫,生怕李含光在山下干了什么蠢事。
“他……”
李含光只觉得体内的那副引擎彻底过载运转,扑通扑通的轰鸣声几乎要把脆弱的胸膛给撑开。
“弟子认罚!”
话出口的瞬间,李含光甚至没来得及想自己说了什么,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几乎在同一刻,魏清澜轻飘飘地说着:“他救了我。”
李含光愣住了。
郭惠芸也愣住了。
祖师堂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有魏清澜一个人勾起了嘴角,仿佛刚偷到鸡的黄鼠狼。
“要不是你小师弟,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交代在不知道哪个深山老林里咯。”
她故意没有提起末水镇,毕竟,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据此顺藤摸瓜,从而摸出些什么门道来。
这既是对李含光的保护,也是魏清澜与苏绣衣之间的默契。
“所以呢,你这惩罚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意思意思就行了?”
魏清澜再次落回李含光身侧。
“我看呐,罚他打扫一年藏经阁就挺好。”
郭惠芸心里叹了口气。
方才还说让她看着办,这会儿倒好,都还没下判决书呢,师父自己就先跳出来了。
她本想着让小师弟老老实实呆在山上几年,磨磨性子,也收收心,现在嘛,全乱套了。
“全依师傅便是……”
李含光还没从惊吓里缓过神来,便见着师傅冲他眨了下眼睛(。•ᴗ-)_★
……
晚上,结束了藏经阁的清扫之后,李含光在后山那块老青石上坐了很久。
月亮依然残缺着悬挂在漆黑的夜空,颜色已渐渐苍白了。月光照在林海上亮晶晶的,那暗沉的绿色在夜中也好像变成了翡翠一般。
他傻傻地望着来时的路。
末水镇在哪儿,其实他也不知道了,他就只是望着这片茫茫夜色,好像看得久了,就能看见什么似的。
手里头的那串银铃儿,偶尔还会响个一两声,但很快就被山下的阵阵松涛所掩盖。
魏清澜绕至李含光身侧,缓缓坐了下来。
可与其说是坐,倒不如说她是把整个人都靠在了李含光身上,只不过魂体没有重量,李含光倒也不大介意。
“睡不着?”
“嗯,睡不着。”
“山上不像山下,这里风大,坐久了改头疼了。”
“嗯,我晓得。”
李含光嘴里答应着,可身子却纹丝不动。
魏清澜也不急着催促,跟着一起欣赏着群山之间的轮廓。
又过了许久,直到李含光手上的银铃再次被风荡响,魏清澜方才开口说道。
“还带着呢?”
李含光低着头,眉头紧锁,仿佛整个世界都浓缩在了这小小的方寸之间。
“师傅,你觉得她真能回来吗?”
“你种过花吗?”
李含光呆呆地看着魏清澜,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等春天到了,把种子埋进了土里,浇了水,施了肥,接着,便是静待开花之日。”
“可也有人说过,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万一种子坏了,万一发芽后夭折了……”他将下唇咬得渗出了血丝,对着魏清澜喃喃。
“你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让我瞅瞅?”
她仔细端详着眼前的李含光,上上下下全部翻看了一圈,那架势,活像个在集市上挑瓜的。
“嗯,我徒弟也不丑呀,那你在怕什么?是对她没信心?”
魏清澜眨眨眼,眸子里藏着星星点点的狡黠:“好啦好啦,年纪轻轻就像个小老头儿似的,多不好。”
接着,她又将怀里那份封装完好的信封朝他怀里一塞。
“拿着。”
李含光低头一看,信封上写着自己的名字,下方落着“沅陵大学”几个字,封口处压着一枚暗红色的漆印。
“这……”
魏清澜看他这副呆样,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录取通知书不认识了?”
“不、不是……”
“这玩意儿都寄来好一段时间了,在藏经阁里陪着那堆书吃灰呢。”魏清澜那一脸嫌弃的模样,仿佛那上面落着的灰尘是什么毒药一般。
“正好,你可以趁这个机会去山下走走,省得整天在这儿对着月亮发呆,把自己熬成个苦瓜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