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大学的深秋，湖心亭的风钻骨头。
林辰手心里的汗，把那只藏在背后的丝绒盒子浸得又潮又热。
他指节用力，捏得盒子里的银项链仿佛要嵌进绒布里。
今天是他和苏雅的两周年。
为了今天，他打了两个月工，午饭没超过十块钱，终于攒够钱，买下这条她随口提过喜欢的白玫瑰吊坠项链。
亭子那边传来脚步声，还有女人轻轻的笑。
林辰脸上刚浮起笑，那笑声却像针，猛地扎了他一下——
太甜，
太腻，
“不是”她。
他下意识往香樟树后缩了半步，从枝叶缝隙看过去。
苏雅背对着他，贴在一个穿着昂贵卫衣的男人怀里。男人手指绕着苏雅的发梢，另一只手，正将一条亮得晃眼的钻石项链，往她白皙的脖子上戴。
项链坠子很大，在暮色里闪着冷冰冰的光。
“昊少，这条梵克雅宝……比我之前所有的都好看。”
苏雅的声音钻进林辰耳朵，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柔软的仰慕。
赵天昊。
林辰认出来了，经管学院没人不认得这位少爷。
他感觉全身的血，轰地一下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手脚冰凉。
赵天昊低笑，手滑到苏雅腰间，语气随意得像谈论天气：“喜欢就行。跟着我，以后想要什么都有。”
他顿了顿，声音里掺进一丝戏谑道
“总比跟着那个穷酸小子强，对吧？”
林辰的呼吸停了。
他看见苏雅转过身，面对赵天昊，双手环上他的脖子，脸上绽开一个无比明媚、却让林辰浑身发冷的笑容。
“那当然了。”
苏雅的声音清晰无比，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
“林辰那个废柴，跟他两年真是受够了。吃个饭都要算计，送我的是些什么破烂玩意。跟他在一起，我朋友都笑话我。”
“废柴”。
林辰脑子里嗡嗡作响，这两个字反复撞击着耳膜。
他想起自己寒冬里跑遍半个江城给她买热奶茶，想起啃馒头省下钱看她收到便宜口红时开心的样子，想起每次约会前，自己反复检查钱包的窘迫和小心翼翼。
原来他捧出的一颗真心，她只觉得是破烂，是丢人。
攥着盒子的手抖得厉害，指甲掐进掌心，疼，但比不上心里撕裂的万分之一。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开腿的，等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亭子入口，眼睛赤红地盯着那对相拥的人。
“苏雅。”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亭子里的两个人像受惊般分开。苏雅脸上掠过一丝慌张，但看清是林辰后，立刻被一层冰冷的厌恶覆盖。她甚至往赵天昊身边靠了靠。
“林辰？你在这干什么？”她皱眉，语气不耐烦。
“我在这干什么？”林辰想笑，嘴角却只是抽搐了一下。他举起手里那个被汗水浸得发暗的丝绒盒子，盒子在他颤抖的手里显得渺小又可笑，“今天，两周年。我……我来给你送礼物。”
苏雅的目光落在盒子上，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自己胸前璀璨的钻石项链，嘴角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就这？林辰，你省省吧。你那些地摊货，我早就戴够了。”
地摊货。他两个月血汗换来的“地摊货”。
赵天昊上前一步，把苏雅完全挡在身后，像守护一件新得的战利品。他比林辰高半个头，垂眼打量着他，像看一只误入私人领地的野狗。
“哟，正主来了？”赵天昊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听见没？你被甩了。苏雅现在是我的人。识相点，自己滚，别碍眼。”
林辰没看赵天昊，眼睛死死盯着苏雅：“就因为钱？苏雅？”
苏雅挽住赵天昊的胳膊，扬起下巴：“对，就因为钱。林辰，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你这种人，就活该一辈子穷酸，当你的废柴。”
“听见了吗？废柴。”赵天昊伸出手，侮辱性地拍了拍林辰的脸颊，力道不轻，“让你滚，听不懂人话？”
那一下一下的拍打，轻蔑至极。周围不知何时聚拢了几个看热闹的学生，指指点点，低语和窃笑像潮水般涌来。
“那不是经管系的林辰吗？真被撬墙角了？”
“啧，跟昊少抢女人，自找的。”
“看他手里那寒酸盒子……真可怜。”
“可怜什么？没钱谈什么恋爱。”
每一句，都碾过林辰仅剩的自尊。
“赵天昊！”积压的怒火、屈辱、不甘猛地炸开，林辰一把挥开他的手，挥拳就朝那张可恶的脸砸去。
但他太瘦弱，动作在赵天昊眼里慢得像慢镜头。拳头轻易被截住，赵天昊手腕一拧，林辰痛呼一声，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紧接着，腹部传来剧痛——赵天昊一脚狠狠踹了上来。
林辰干呕着蜷缩下去。赵天昊却没停手，揪住他的衣领，猛地将他掼向亭边的石栏！
砰！
后脑勺撞上坚硬冰冷的石头，林辰眼前一黑，温热的液体瞬间从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
“昊少！别打了！”有人惊呼。
赵天昊却打红了眼。“一个穷鬼废柴，死了又怎样？”他拽起意识模糊的林辰，又一次狠狠撞向石栏！
更沉重的闷响。世界在林辰眼前旋转、变暗。声音离他远去，只有剧烈的疼痛和逐渐流失的力气是真实的。他滑倒在地，鲜血在香樟落叶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视线涣散，他最后看到的，是赵天昊搂着苏雅，居高临下睥睨的眼神，和苏雅那冷漠的、毫无波澜的脸。
不甘心……
就这么像条野狗一样死掉……
被背叛，被羞辱，被践踏……凭什么……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瞬，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骤然刺破虚无，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检测到宿主遭遇极致背叛，生命垂危，符合绑定条件……】
【万界打赏女神系统，激活中……】
【绑定倒计时：3……2……1……】
湖心亭边，秋风依旧。赵天昊啐了一口，搂着有些发怔的苏雅转身离开。看热闹的人也匆匆散去，没人多看一眼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年。
只有鲜血，还在缓慢地，无声地，渗透进秋天的泥土里。
而一场无人知晓的风暴，已在那具濒死的躯壳内，悄然孕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