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长，她身上的伤……治不好吗？”
压抑着内心的波动，夜星遥别过头去，如果再这样继续看着黎空帆的话，她害怕自己会情绪失控。
“嗯……也并不是说治不好，只是……”
被这样问及的冯飞鹰露出纠结之情，不知道该怎样向神色哀伤的夜星遥解释发生在黎空帆身上的一切。
据他所知，黎空帆应该是没有把自己是恶魔的事实告知这个孩子的，那也就是说，这件事目前根本就解释不清。
想要说清楚黎空帆现在是个怎样的状态，就不得不牵扯到她那极为特殊的恶魔体质。
为此，冯飞鹰只好换上了一个相当笼统的说法。
“她并没有多少外在的伤势，会昏倒也是过于透支身体所造成的，要靠她自己的恢复能力去修补内部的损伤了。”
“……也就是说，她现在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吗……”
夜星遥失落地用手抓起被子，盖在脸上，挡住了从眼角滑落的泪水，她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这丢脸的样子。
“……”
关于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这个问题，就算是与黎空帆相处了数年时间的冯飞鹰也说不准。
即使是在他的记忆中，黎空帆也仅仅只有两次变成如此虚弱的的模样。
根据黎空帆本人对自己谈过的内容，会进入这个状态就是因为过量使用了魔力后被难以掌控的魔力反噬了，需要静心等待封印自动修复。
尽管本人多次强调只要熬过了最痛苦的那一段，后面的等待其实花不了多长时间，但冯飞鹰依旧持悲观态度。
至于为什么……上次黎空帆陷入这个状态后，昏迷了足足一个月才醒过来，照这个事实来看的话，黎空帆说出来的简直一点参考性都没有。
“你也别太过自责了，黎空帆会变成这样，错不在你，谁都不会想到会有高阶恶魔伪装成中低级恶魔在城市内活动。”
话是这么说的，但夜星遥又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在她的眼中，就是因为自己能力不够，才没能在第一时间阻止恶魔诱惑他人，就是因为自己能力不足，才会让黎空帆变成当下这样远谈不上良好的状况。
“……”
“唉，算了，我说什么你估计听不进去吧……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从耳朵中捕捉到夜星遥低低的抽泣声开始，冯飞鹰就明白了，这孩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固执，无论自己说什么，她都不会那么轻易地原谅自己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要让夜星遥恢复精神，就只能等黎空帆醒过来亲口告诉她了。
“还得再去一趟店里啊……”
深感遗憾地叹着气，冯飞鹰一边头疼似的拍着额头，一边走出了病房。
他现在还有要去做的事情。
比如说，黎心鹿的电话从昨天开始就打不通，他至少要去店里传达一下黎空帆的现状。
同时冯飞鹰也很不解，平时最宝贝黎空帆的就是她那个姐姐了，但这次在医院呆了快两天，也没见她过来露个脸。
她总不可能也出什么事了吧？
内心蹦出危险的想法，冯飞鹰加快了脚步。
病房内就这样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病床前的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
眼见病房内没有其他人后，夜星遥这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就如同冯飞鹰所想的那样，她脸上的表情就差没把“都是我的错”写在上面了。
“嘶，疼。”
用手肘撑起身子，从床上爬起来，夜星遥顿感一阵刺痛，四肢也有些乏力，用不上劲，差点当场摔下去。
即便如此，她还是忍受着疼痛从床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靠近黎空帆的病床，没有完全恢复的发软双腿让她倒在了黎空帆的床前。
好在是由于黎空帆自身十分娇小，给病床的边缘留下了十足的空间，足够让夜星遥的上半身贴在上面。
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夜星遥轻抚着黎空帆冰凉而又发白的脸颊，没那么光滑的触感从指尖流入到心头，这让夜星遥再也抑制不住，双手交叠，包裹起黎空帆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滴了下来。
“我都给你添了那么大的麻烦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几次三番地帮助我……”
脑海内闪过的，是不断给她添麻烦的自己。
发生绑架事件时，自己没能阻止那只恶魔，让她吃到了恶魔的诅咒，变成了这个现在这个样子。
在学校的天台上，擅自认为她是恶魔的自己做出了鲁莽之举，差点伤害到她。
然而在她被高阶恶魔盯上时，差点伤害到她的自己却又那么丢人地败北，如果不是那个恶魔玩性大发，黎空帆恐怕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
就算这样，她也愿意与自己来往，也在自己昏倒后耐心地给予照顾，还考虑到自己在学校的风评，贴心地帮自己缝补衣服。
可换来的是什么呢？
是替无能的自己收拾烂摊子，最后将自己的身体糟蹋成这样，落到昏迷不醒的地步。
“我就是个带来灾祸的害人精，都是我自己贪心导致的……打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接受你的好意……”
从夜星遥接下了猎魔人的工作后，她的周围就发生了难以言喻的变化。
凡是关心着她，努力想让她摆脱失去双亲的阴影的朋友们，都无一例外地出了事故。
久而久之，不好的流言也在身边传播起来，不止是同龄人，就算是猎魔人内部的同事，都对她敬而远之，这让内心敏感的夜星遥十分痛苦，却又无能为力。
与恶魔打交道有多么危险，夜星遥自己也十分清楚，也正因如此，她才彻底改头换面，染花了头发，更改了说话的习惯，将自己打造成一个桀骜不驯的不良少女形象，将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在她看来，只有这样才能减少他人被自己牵扯进恶魔事件的频率，即使她内心深处渴望着他人的关怀。
无论过程多么痛苦，她都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效果确实立竿见影，自己周围莫名地受伤事件确实降低了不少。
这也让她在面对黎空帆时出现了侥幸心理。
她说她也是猎魔人，那和她来往或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一把推开黎空帆，而是贪心的接受对方的善意。
“对不起，我之后一定会离你远远的……求求你，别这样一睡不起……快醒过来吧……”
泪水滑落的声音渐渐转变为清晰可闻的哭泣，夜星遥将脸贴在黎空帆的肩膀上，眼眶红肿，虚弱的身体颤抖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