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表面上,二人再也没有起过争执。
虽然黎空帆隐隐感觉,两人的目光始终交错着,但这些都不是问题。
既然黎心鹿已经回到家里了,想帮助黎空帆找人的夜星遥也就没必要再滞留下去,再不久之后便向姐妹二人告退。
不爽归不爽,黎心鹿并没有到在这方面失了礼数的程度,捏了捏黎空帆的脸,让她出去送一送。
也有可能是在意夜星遥说她“不像姐姐”的话,故意这么做的。
“她都这么说了。”
被黎心鹿推出门的黎空帆腼腆地挠挠头,面向夜星遥。
“嗯。”
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应了一下,夜星遥顶着复杂的脸色,沉默着向前走去。
洒在她鲜艳长发上的余晖也渐渐散去,夜幕静静地降临。
“……”
夜星遥忽然间的沉默令黎空帆有些无所适从,最后也静悄悄地和她并肩走着。
“你……没什么对我想说的吗?”
或许是忍耐不住了,在走了一段路之后,夜星遥定住了脚,低头望向面色轻松的黎空帆。
“你指的是?”
黎空帆一怔,莫非是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所以她才这么说吗?
可翻遍了脑海,黎空帆也没找到最近有什么对不起她的记录。
“……为什么,不责骂我。”
手指微微攥紧,夜星遥咬紧嘴唇,像是在乞求什么一般低声说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我为什么要骂你?”
这下黎空帆更不明白了,原来不是我做了什么,而是她做了什么?
但关于这点,她也同样没啥记忆啊。
“是我的无能,才害得你住进医院,我……”
深深的自责爬上面颊,夜星遥低着头,不敢去看黎空帆的眼睛,指尖也陷入掌心。
“这是我……唔!”
还没等她讲完这些,黎空帆就粗暴地拽了拽她的领带,让她半蹲下来。
随后轻柔地用食指贴在她干燥的嘴唇上。
“不许说这些话,听懂了没?”
借着路灯照射的光芒,夜星遥清楚地看到,黎空帆如洋娃娃般的五官染上了几分不悦。
“我说过吧,我也是个猎魔人,去帮自己的同伴脱险,有什么错?”
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呢,才让夜星遥如此认真地对待,闹了半天,原来是她还没从自己住院的阴影中走出来啊。
真是的,你把自己的外表整地那么非主流,心思却这么纤细。
“我们是朋友吧,那就更不用说了。用多睡两天的代价换到你和其他人的平安,不也挺值得吗?”
黎空帆并没有感觉有哪里需要她的道歉,正如同她所说的,救朋友不需要理由。
当然也有着私人的原因。
五年前没有完全抚平战争的遗害,在黎空帆的内心深处,始终觉得,是自己亏欠了夜星遥的。
而且会住院也是因为她自己体内的力量没有收住,和夜星遥可没有什么关系。
“你这么说的话……不就让我更依赖你了吗……”
被黎空帆轻抚着脸,夜星遥只感到心脏一阵揪紧,慌乱的眼泪就这么滑落,顺着黎空帆的指尖流了下去。
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夜星遥,面对着黎空帆总有种说不出的情感,她想借这个事实惹怒她,或许得到了一顿咒骂的自己就能顺利地放下,回到之前独来独往的日子。
她不想让自己的依赖变成他人的负担。
“依赖他人不也挺好的吗?人类可是群居性动物,真正独立的反而才是少数吧。”
语气轻快地替她擦了擦眼睛,黎空帆嘴角绽放笑容。
“你看我不就很依赖我姐姐嘛,这种事情又有什么关系呢?”
依赖他人是人类的本能,是人与人链接的纽带。细腻的感情也是从依赖中蜕变出的,黎空帆这么认为。
“而且,能得到你的依赖,我也很高兴。”
曾经,有个愿意依赖自己的人,那个人教会了自己,感情到底是什么。
尽管她已经不在了,这份记忆也依旧被黎空帆珍藏在心底。
“谢谢你……”
哽咽着握住黎空帆的手,那份自责总算从夜星遥的脸上褪去,雨过天晴的笑颜在月光的触摸下熠熠生辉。
“那么,夜星遥,我们明天还能好好说话吧?”
仔细想想,这好像是自己头一次这么叫出她的名字,有,有点莫名的难为情啊……
“咦?”
奇怪的提问让夜星遥歪了歪脑袋。
“‘对不起,我之后一定会离你远远的……求求你,别这样一睡不起……快醒过来吧……’记得某人好像说过这样的话来着,所以我姑且确认一下。”
偷笑着模仿夜星遥的语气这样说话,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一般,夜星遥咻的一声冒出蒸汽。
“你,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害羞地别过头去,露出给染红的侧颜。
“啊哈哈哈!我可是无所不知啊!”
大笑着的黎空帆嗖地一声从夜星遥身边闪开,踏着步子跑了出去。
“别,别跑!把话说清楚!”
黑历史被提及的夜星遥羞恼地追了上去。
两人灵巧的身影在夜幕下穿梭。
其实这番话是听冯飞鹰提起的。
当时注意到夜星遥情绪不太对劲的冯飞鹰在病房门口多待了一会,确认过她没准备做傻事才离开了的,于是便听到了这段近乎恳求的话语。
也一字不差地传达给了黎空帆。
……
与此同时。
阿克雷西亚的闹市区,一家平常的酒吧。
“嚯,就是你给本大爷留了信号?”
原本寻找着目标线索的阿克洛斯,伪装成人类的模样,贪婪地吸着叼在嘴里的烟,吐出雾气的同时瞟了瞟桌子对面。
那是一个气氛阴冷,一点都没有露面的家伙——
几天前尝试威胁黎空帆远离夜星遥的人。
“没错。”
“人类竟然会主动找恶魔,真是稀奇。所以嘞?你有什么事?”
针对眼前这个神神叨叨的人,阿克洛斯并不感兴趣。
它喜欢的是那些欲望外露的家伙们。
“你似乎在找一个叫黎空帆的人。”
“……消息挺灵的嘛。”
片刻后,它夹着烟支的手稍一用力。
四周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你从谁那里得到这个消息的?”
这本就是迪亚斯秘密派遣给它的任务,按理说不应该有其他人知道才对。
除非眷族里出现了叛徒。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这个黎空帆的情报。”
斗篷下的脸嘴角上扬。
“嚯,想和我们恶魔谈条件吗,有点意思,你想要什么?”
兴趣被勾起来的阿克洛斯掐灭烟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光芒。
“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