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个小时之前。
感知到恶魔气息的夜星遥，仔细穿戴好了猎魔装备，临行前，反复确认着自身状态，确保此刻的自己处于巅峰水准。
恶魔残留的痕迹格外清晰，显然并非擅长隐匿气息的中高阶恶魔，只是一只尚无法完美收敛波动的低级恶魔。
尽快解决这桩差事，就可以回去整理宅邸，等到黎空帆下次来这里时，一定要让她大吃一惊，彻底扭转她眼中自己邋遢随性的印象。
夜星遥甚至已经能想象出黎空帆目瞪口呆立在门口，满脸震惊地打量着整洁宅邸的模样。
在大雨中狂奔的她，一想到这副情景，嘴角便忍不住微微上扬，傻笑起来。
“……奇怪，这只恶魔，怎么像是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兜圈？”
常年与恶魔交锋的夜星遥很快察觉到异样。
将自己追踪的路线串联起来，居然是在围绕整座阿克雷西亚绕行，而前方的恶魔依旧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以人类情绪为食的恶魔，应该会围绕着它的契约者而行，可它前行的速度，却远非人类能够相比的。
这违背常理的诡异行径，让夜星遥满心困惑。
轰——！
震耳欲聋的爆破声裹挟狂风轰然炸响，刺耳的轰鸣狠狠撞击着耳膜，令她瞬间耳鸣不止，阵阵刺痛蔓延开来。
狂风卷着暴雨肆虐，将她的衣袍吹得凌乱翻飞。
“更强大的恶魔出现了？！”
夜星遥瞳孔微缩，柳眉紧紧蹙起，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为看似简单讨伐工作增添了难度。
不仅如此。
“之前那只低级恶魔，也朝着这个方向去了……”
爆炸声渐歇，她最初追踪的那只恶魔，正缓缓朝着爆发出强横魔力的中心靠拢。
恶魔与恶魔相遇，是夜星遥最不愿见到的局面——谁也无法保证，它们汇合之后，讨伐的难度会不会加倍。
想到这里，夜星遥不再犹豫，全力提速追了上去。
可抵达目的地附近时，最初暴露踪迹的低级恶魔，却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彻底从她的感知中消失无踪。
视野之内，唯有两股清晰而庞大的魔力波动，互相撞击。
“……不对劲。”
即使在阿克雷西亚亲历过无数次恶魔讨伐的夜星遥，也是头第一次遇见如此古怪的情况。
总不可能是这场大雨，浇灭了恶魔的气息吧？那未免太过荒谬。
“你，你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身份？明明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慌乱与嘶吼的声音传入耳中，夜星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
不看则已，一眼望去，她的内心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那个人——是黎空帆。
绝不会错。
她可以认错任何人，却绝不会看错那个给予自己无数关照与温暖的人。
黎空帆正将那只眼熟的恶魔狠狠踩在脚下，拳心紧握，周身气场凛冽。
底下的，是上次被黎空帆赶跑的那只……
若不是她拥有能够洞悉恶魔本质的金瞳，夜星遥一定会说服自己，这只是猎魔人黎空帆正在执行讨伐任务，而且即将成功。
可遗憾的是，无论她如何自我安慰，那双金色眼眸传递给大脑的信息，都无比清晰——
是两只。
两只高阶恶魔。
不……不可能，黎空帆怎么会是恶魔？她这段时间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从未见过她欺骗旁人，更从未展露过恶意……
夜星遥拼命否定着眼前的真相，心脏狂跳不止。
就在此时，脚下的恶魔凄厉嘶吼：
“像我们这样的恶魔，根本不可能在人类社会活下去……你明明比谁都清楚！为什么还要……”
我们这样的恶魔。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她不可能是——
“……虽然我是恶魔，但比起恶臭不堪的恶魔，我还是更喜欢人类一些，至少他们傻得可爱，不是吗？”
“……”
夜星遥的心脏，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停止。
她……说了什么？
我是恶魔。
她亲口承认了。
骗人。
你明明告诉我，你是和我一样的猎魔人。
你明明不止一次从恶魔手中救下我。
你向狼狈不堪的我伸出援手，赠予我微光与温暖……
事到如今，你却说，你是恶魔？
开什么玩笑！
夜星遥的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滚烫的泪水冲破眼眶，混着冰冷的雨水簌簌落下。
……
“回答我！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吗？！”
她声嘶力竭地怒吼，眼眶通红，咬紧牙关。
黎空帆望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望着那璀璨夺目的金色眼眸，说不出半句搪塞的谎言。
在那只眼睛识别到了黎空帆恶魔气息的当下，或许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是。我欺骗了你。”
她的声音微哑，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裂口，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我是一只恶魔。”
“骗子！你这个骗子！”
夜星遥崩溃地哭喊，撕心裂肺的声音回荡在暴雨之中。
悲伤满溢而出的哭喊声，狠狠敲击在黎空帆心头上，可暴露出恶魔气息的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无论说什么，在这种情况下都会是火上浇油。
“……恶魔，只会对这个城市造成伤害……黎空帆，我要讨伐你……”
许久之后，用湿透了的衣袖擦着眼泪的夜星遥，红肿的眼睛中透露出决绝之意，带着些许哽咽，如此宣告。
咔嚓！
跨在腰间的的手枪，飞速地上膛，黑漆漆的枪口，瞄准了一动不动的黎空帆。
“……”
黎空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提聚魔力。
这件事，是没有事前说清的黎空帆不对，她自己也明白。
但这并不等同于，她会乖乖地被夜星遥讨伐，就这样丢掉性命。
“抱歉，我还不能死在这里，贸然死掉的话，就等于否定了那个为我以命换命的家伙。”
用复杂的神态说出这样的话，浮现在黎空帆脑海中的，是两道靓丽的身影。
一道模糊，一道清晰。
“开火！”
闭上眼睛，夜星遥大喝一声，仿佛这样做，才能让自己狠下心肠，无所顾忌地对眼前之人动手。
砰！
枪口喷出火焰，蒸发了滴落着的雨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