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黎空帆猛然惊醒，从床板上一跃而起。
还没等双腿站直，僵硬的触感就让她重新倒在柔软的床上，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
这时她才发现，身上的衣物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梦到了可怕的场景，夜星遥被一只强横野蛮的恶魔束缚在了一个异空间之中，不断抽取着她的恶魔力量，虚弱不堪的身体也越来越危险。
梦中的自己与夜星遥对视时，惊愕地发现，本该有着一只璀璨的金色瞳孔的位置，不知为何变得一片空洞。
着急的自己正要靠近过去，意识便从梦境之中清醒了过来。
“原来是梦啊……奇怪，我多久没做过梦了？”
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黎空帆无力地靠在了靠枕上，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心里直犯嘀咕。
砰砰砰。
“阿空？你醒了吗？”
门外传来一阵局促的敲门声，以及充满焦急的轻语。
是黎心鹿。
“我醒了，鹿姐，你进来吧。”
理了理自己有些不成体统的衣服，遮起暴露在外的粉嫩肌肤后，黎空帆清了清嗓子，招呼着门外的黎心鹿。
“身体有什么感觉吗？还痛不痛？魔力封印有没有发出警告？”
打开门后，黎心鹿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在黎空帆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她的小小柔荑，生怕碰坏了自家妹妹此刻纤弱的身体。
“我能有啥事啊，鹿姐，健康地很呢，你看……哎呦，疼。”
黎空帆有些逞强地弓起臂搏，展示自己平平无奇，没有一点凸起的肱二头肌，然后就被一阵酸痛感打倒在床。
“别，别勉强自己啊，你这冒失鬼！”
这下可吓坏了黎心鹿，连忙扶起她的身子。
唔？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黎空帆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黎心鹿，对待自己的态度始终有点古怪，似乎是在顾忌什么。
虽然姐姐平常也很宝贝自己，但绝不像今天这样嘴上说着关心的话，身体上与自己保持着微妙的疏远。
“那个……鹿姐？你是不是有些生气？”
绞尽脑汁地思考过后，黎空帆暂且得出了这个结论，于是便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你还好意思说？”
“唔啊唔啊……”
像是被触及到了敏感肌一般，黎心鹿鼓起脸颊，伸出手来，捏住了黎空帆吹弹可破的面庞，像拉面条一样扯了起来。
眼角似乎也多了些晶莹。
“你总是这么不计代价地使用力量，还敢问我生不生气？你知不知道这对你身体有很大负荷？”
正如黎心鹿所说的，在经历过五年之前的恶魔战争后，黎空帆就变了很多，变得开始依赖起自己那极具危险性的力量。
但，她们姐妹三人，有着不能忽视的共同特点。
那就是极不稳定的身体构成。
因为从本质来看，她们三人，都是“借用”了“人类身体”的恶魔。
“我们明明可以就这样默默地生活在人类世界中，为什么要执着地插入到猎魔人事件之中？那里面的人，或多或少都对恶魔抱有恨意，这次是你走运，那下次呢？其他猎魔人在碰到失去反抗能力的你，会手下留情吗？”
仿佛要把埋在心底的话统统宣泄出来，黎心鹿越说越激动，粉色的泪滴溢了出来，顺着脸颊滴落在黎空帆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你要是就这么死了，我怎么向老妈和小雨交代？难道你要让我厚着脸皮给她们说‘抱歉，我没能保护好阿空’吗？这样有什么意义？”
“额，对，对不起……”
猛烈的势头，让黎空帆彻底怔住了，只能慌乱地说出道歉之语。
黎心鹿的性格十分坚强，就算是遇到天大的事情，也只会敞开笑脸，乐观地应对。
这番悲伤地低诉的模样，非常少见。
记忆中，上次见到她情绪临近崩溃的样子，还是在五年前。
也就是恶魔战争处于尾声，两人的妹妹黎雨霖停止生命活动的时候。
“我不要你的道歉，你的道歉从来都是表面功夫。”
猛地摇了摇头，黎心鹿蓦地张开双臂，紧紧把黎空帆搂在怀里，贴在黎空帆背后的手臂微微颤抖，如同哭泣般传递着情感。
“我……”
贴在黎心鹿丰满的胸口，黎空帆感受着鼓动的心跳，以及如洪水般倾泻而来的忧伤，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黎心鹿说的都是事实。
这些年来，与冯飞鹰定下猎魔人工作契约的黎空帆，无时无刻不在通过魔力锁定那些作恶的恶魔，在事情闹大之前就赶过去完成讨伐。
表面上看，这似乎是在保证姐妹二人的生活环境，让一般的恶魔找不到这里。
实则不然，越是使用魔力，黎雨霖留在黎空帆体内的封印就越来越薄弱，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
魔力泄露越来越多。
这不仅会破坏黎空帆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还会顺着空气，将自己隐瞒下来的魔力气息扩散出去。
迪亚斯能找到这里，说不准就是因为这个。
“我知道你对小雨的死抱有很大的歉意，所以无论如何也要保证我的安全……但如果你都倒下了，那你做的这些还有意义吗？我真的会高兴吗？”
“……”
“算姐姐求你了，不要再勉强自己了，好吗？”
“……抱歉，鹿姐，我做不到。”
沉默了半晌后，黎空帆满怀歉意地拒绝了黎心鹿的恳求，从她柔软的怀抱中抬起头来，注视着她的眼眸。
“我并不是因为对雨霖的死抱有歉意，才选择了这样的生存方式的。”
洞察着内心的想法，黎空帆目光中透露出无比的坚定。
“我只是无法原谅任由生命在眼前流逝的自己而已。不论是五年前的恶魔战争，还是之后的猎魔人工作，都是如此。”
黎空帆并不是对什么抱有偏见。
人类也好，恶魔也罢，在她眼中都没有什么区别。
“生命的根本就是欲望，因欲望而努力，因欲望而膨胀，因欲望而消亡……我不否认为了生存而存在的欲望，但也不会对践踏生命的恶**望妥协。”
说到这里，黎空帆露出和煦的微笑。
“说白了，这只是我的贪心而已，我不后悔选择这样的生存方式，也不打算因为惧怕而改变自己。”
“你这笨蛋……这要我怎么说你才好啊……”
明白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的黎心鹿，紧紧攥着妹妹的衣角，美眸中流出纠结与心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