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没办法跨过那道坎吗？”
简单概述了一下夜星遥的母亲——恶魔瑟拉娜以前的事迹后，缇尔雅菲娜就仿佛是完成了任务似的，从客厅里走了出去，留下目露怅然的夜星遥和冯飞鹰在室内。
已逝去的家人的话题对一个以感情作为驱动力的人来说，太过于沉重了，这让冯飞鹰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什么话题的切入点，只能傻傻地问出直白的问题。
“不好意思，我脑子还有点乱……”
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令夜星遥扶着额头，低垂着复杂的视线，情绪十分低落。
毕竟长久以来，她都是以讨伐恶魔，保护城市为己任的，可现在自己的身份突然变成了恶魔，一时间接受不来也很正常。
“那可真是遗憾……本来我还想借你母亲的立场来劝说你，看看你能不能接受同样是恶魔的黎空帆呢……”
“对了，黎空帆！！”
一提到黎空帆的名字，她低沉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
“黎空帆怎么样了，她有顺利回来吗？”
无论自己再怎么否认，黎空帆救了自己，这都是事实，至少在这件事上，她值得自己的一个致谢与道歉。
没准她已经回来了呢。
夜星遥还抱着这样侥幸的想法。
可回应她的，却是冯飞鹰的摇头。
“是吗……她没能回来啊……”
手掌攥成拳头，夜星遥抿紧嘴唇，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倒在了沙发上，面容上的那抹苦涩就好比浓稠的咖啡。
这是第几次了？
第三次还是第四次？
这半个月以来，自己每次遇到危险，都是她帮助了自己，就算自己说了那么过分的话，被自己无法抗衡的恶魔囚禁起来，她也拼尽全力赶了过来。
那自己是怎么回应她的呢？
怀疑与谩骂。
没错。
在得知了她是恶魔的那个时候瞬间，自己对她的所有感情都变成了愤怒与质问，毫不留情地将她与劣质恶魔们放在一起。
想到这里，夜星遥顿时羞愧地无地自容，同时也陷入了深深地自我厌恶之中。
“夜星遥，你怎么看恶魔这种东西？”
望着这样失落的她，叹着气的冯飞鹰突兀地问出这样一个奇怪的问题。
放在以前，夜星遥会毫不犹豫地表明态度，恶魔就是渣滓，是危害人类社会的垃圾，是沉溺于欲望的怪物。
但现在呢？
“……我不知道。”
思索了半晌后，她用尽全身力气一般，默默地从嘴角里挤出了四个字。
母亲，黎空帆，缇尔雅菲娜。
短短的两天内，她已经见过了与之前所有的恶魔都不同的例子，无法再用那种有失偏颇的片面看法来形容她们。
因为如果这样做的话，感觉就像是在践踏黎空帆的心意。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恶魔是危害人类社会的怪物，对不对？”
但冯飞鹰却像是看透了夜星遥似的，道出了她的想法。
“不，我只是……”
“不必否认，因为你是对的。”
“欸？”
想要辩解的夜星遥，耳中传入了冯飞鹰赞同的话语，其中蕴含着的认真，一点也不像假话。
一时之间，她也不清楚这位猎魔人部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恶魔说到底就是因欲望而起的生物，绝大部分都是忠于欲望，贪婪无比，自私自利的家伙。像黎空帆，缇尔雅菲娜这类的才是少数。”
冯飞鹰捋了捋稀少地白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望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幕，继续开口。
“你应该见过黎空帆的恶魔姿态了吧？难道你就没有什么疑问吗？”
“疑问……”
“对，比如说，她那一点也不像恶魔的外形。”
被这样一点，夜星遥脑海里便冒出了那个与迪亚斯交手对峙不落下风，通体发蓝，有着凛然外观的装甲。
“不觉得奇怪吗？恶魔的力量再怎么变幻莫测，它们本质上都是一种生物，尽管外观上有许多差异，但恶魔形态下都能观察到明显的生物特征。而黎空帆，却不存在这种东西。”
夜星遥点了点头。
在她以往的讨伐工作中，那些中低级恶魔乍一看确实有非常多的生物特征，近些日子碰到的高阶恶魔，在解放了恶魔姿态后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唯独黎空帆，是个异类。
“这是为什么呢？答案也非常简单……”
冯飞鹰回过来头来，有神的目光注视着夜星遥的独目，缓缓地说出了那个鲜少有人知道的事实：
“黎空帆，是经由人类制造的，也就是所谓的，人造恶魔。”
“……哈？”
一瞬间，夜星遥露出了“这家伙在说什么”的神情。
这个答案就是如此的荒谬。
“人造恶魔……这怎么可能……”
在发觉到冯飞鹰并没有夸大其词的时候，夜星遥禁不住喃喃自语。
“很荒唐吧，但这就是事实……这也就是为什么，黎空帆她们会与一般的恶魔不同，有着恶魔没有的人情味的缘故——她们就是在人类生长的环境中长大的啊。”
“她，她们？”
夜星遥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因为冯飞鹰在形容黎空帆时，用的是复数。
“没错，她们——包含黎空帆在内的姐妹三人，黎心鹿，黎空帆，黎雨霖，她们都是借由人类的尸体，与猎魔人组织得到的恶魔结晶相结合，所诞生出的人造恶魔。”
这就是黎空帆与黎心鹿身为高阶恶魔，却不能自由地变换形态的根本原因。
因为她们所使用的“肉体”，从本质上来讲，不是她们的东西。
“人类的尸体与恶魔结晶的结合……好过分……”
听上去十分残忍的事实让夜星遥蹙紧了眉头。
“啊，话说在前面，我们可没有非法获取尸体哦？”
冯飞鹰似乎是察觉到夜星遥想歪了，赶忙开口解释了一下。
“就算是这样，这件事也让人难以相信……人类与恶魔本就是势不两立的关系……”
站在这个角度来看，人造恶魔这个研究，就像一根刺头一样。
“正是因为立场上势不两立，反而才会产生这样的研究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师夷长技以制夷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