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在她消失踪迹之后，才从高层那里听说这件事的，等到我们下一次见面时，就是她临终之时，把实验体三人托付给我的时候……”
冯飞鹰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道出事实。
“也就是五年前，发生在内陆某座城市的，由迪亚斯眷族挑起的那一起战争，目的是为了争夺埋藏在黎空帆体内的恶魔结晶。”
“是那起导致我父母逝去的事件吗？！”
夜星遥的情绪波动了起来，她也没想到原来父母的逝去会和黎空帆产生联系。
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蓦然间，她回想起了之前嚣张的林月漪毫无保留的坦白。
那些话的意思不就是说……
不对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那家伙一定是在哄骗我……
可是，如果按照她的说法来看的话，一切就都能联系上了，不是吗？难道事实真的和她说的一样吗？
联想到了可怕的事实，夜星遥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林月漪说过，她是难以忍受自己的善意，内心中滋生的恶意与嫉妒引来了一只和她签订契约的恶魔。
而正是那只恶魔，把母亲的位置暴露给了迪亚斯，所以迪亚斯才会追着母亲的行踪，带领一些眷族来到那座城市内。
结果就是，迪亚斯不仅发现了离开眷族的母亲，恶魔瑟拉娜，同时也发现了被黎芸禄隐藏起来的，体内蕴含了巨大魔力的黎空帆……
也就是说。
“会导致黎空帆她们失去庇护的根本原因，在我吗……”
夜星遥突然感到一阵呼吸困难，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唇也失去了血色，痛苦地抓紧衣摆。
“为什么会得到这种结论啊？”
突如其来的发展令本想安慰她的冯飞鹰大为不解，连忙递上去一杯水。
“谢谢你……咕嘟。”
接过水一饮而尽的夜星遥甩了甩脑袋，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这一切都是发生过的既定事实，自己再怎么想，也改变不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啊……并非受到诱惑，而是反过来诱惑恶魔签订共生契约的人类啊……”
待到夜星遥平静下来后，便向冯飞鹰解释了与林月漪相关的事情，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所以呢？你为什么会摆出那副受伤的模样？你做的有什么不对吗？”
点了点头的冯飞鹰，并没有觉得自己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于是便继续发问。
“欸？不，不就是因为我的过错，才导致了这一系列事情的发生……”
夜星遥一愣，赶忙开口。
“不不不，你没发现你这想法在根本上的逻辑就不对吗？”
冯飞鹰果断地出言否定了夜星遥的自嘲，眼神中透露出古怪，“我问你，帮助一个人有什么错？遵从内心的善意又有什么错？凭什么要把他人的恶意算在自己的头上呢？”
“咦？”
夜星遥还真被这个问题问住了，自从听了林月漪爆出的事实后，她就一直在胡思乱想，都是一些类似于“要是自己没有帮过她就好了”的想法。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她是把逆天的出生干过的事算在了自己的头上。
“说到底，你为什么会因为一个不懂感恩的出生发言，而否定自己善良的举动呢？能出于善意地帮一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这不是高尚之举吗？为什么要感到后悔？”
冯飞鹰算是明白为什么夜星遥在醒来后一直表现地对母亲的逝去耿耿于怀了，原来心结在这里。
“可是，我……”
夜星遥一时语塞。
“有句话说得好，无论是做什么事情，都需要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而帮向他人伸出援手，则不用，因为这是关乎内心的选择。知道吗？”
忽地，夜星遥的眼眸睁大。
她好像在哪听过这类似的发言。
对我而言，救人不需要理由，这是我内心的选择。
是了，那个固执又顽强的家伙是这么说的。
“那个家伙，在救我的时候，也说了一模一样的话啊……”
像是感慨似的，夜星遥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
“救你的时候……哈哈，看来在奇怪的部分，那个麻烦的家伙和我有着共识啊……”
这个事实让冯飞鹰也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胡子乱颤，一滴水珠也在没人察觉的情况下从眼角滑落。
“仔细一想的话，也没有人比她更适合说这句话了啊……夜星遥，你知道那起恶魔灾难中出现了多少伤亡吗？”
不知为何，笑着笑着的冯飞鹰，嘴边溜出了个非常奇怪的问题。
“咦？既然是迪亚斯那种高阶恶魔引发的战争，那伤亡应该也不会少才对……”
经历过那起战争的夜星遥顺着直觉这么回答着，这也是符合现实的回答。
“是这样没错。但我要告诉你，在那次灾难中，除去猎魔人以外，普通人的伤亡数目……”
冯飞鹰深吸一口气。
“为零。”
“这，这怎么可能？”
夜星遥的瞳孔一阵收缩。如果不是冯飞鹰摆出如此认真地神色，她还真会把这当成玩笑。
普通人类在高阶恶魔面前连鞋垫子都算不上，它们只需要泄出恶魔的气息，一般人的身体就会支撑不住，自行崩溃。
而冯飞鹰现在说，由迪亚斯主导的战争，没有普通人受伤？
“……不会吧……”
联系到冯飞鹰先前感慨的那句话，夜星遥顿时有了答案。
“黎空帆……她……”
“Bingo，她的魔力有着加速伤势恢复，修补破碎器官的能力，当时城市内所有被波及到的平民，都是黎空帆透支本源力量治好的。拜其所赐，她可是足足晕了一个月呢。”
说出这番话的冯飞鹰，嘴角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那座城市……我记得规模不小吧……她救过的人……”
“差不多有三万吧，保守估计。”
“……三万……”
夜星遥倒吸一口冷气。
同时，一阵来历清晰的羞愧也占据了她的内心。
这算什么？自己这些年来讨伐恶魔救下的人，连这个十分之一也没有，更何况自己也没有那种透支自己去救人的觉悟。
可黎空帆这么做了。
这么一看，比起自己，她才更像人类啊……然而自己却只是因为对方隐瞒了恶魔的身份，就对她口出恶言。
这哪是恶魔，这是天使啊！
夜星遥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因为那孩子责任心很重嘛……在她眼中，那次灾难是由她而起，她觉得自己必须做出补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被当做人养大的功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