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圣女所在的简朴侧翼截然不同,越往主教区走,四周的装潢便越发奢华。
打磨光亮的深色大理石地面映出穹顶壁画模糊的倒影,鎏金的烛台与彩绘玻璃窗在魔法维持的恒定光源下闪烁。
引路的执事在一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橡木门前停下,他机械地敲了敲门:
“主教大人,人已经到了。”
在得到里面一声慵懒的“进来”后,执事对洛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洛薇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月行者制服衣领,在莉涅的陪同下,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比她预想的还要宽敞明亮,更像一个小型图书馆与接待室的结合体。一面墙是直达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烫金书脊的大部头典籍。
另一侧是巨大的落地窗,能俯瞰银灰城的一片屋顶与远处的城墙。
房间中央铺着图案繁复的地毯,主教的办公桌就摆在地毯中央,由一整块深色带着天然纹路的木材打造。
银灰城主教柯温克此时就坐在桌后那张高背椅上,他年龄不低于五十岁,但脸皮因保养得当,几乎没有多少皱纹。
他身着紫金色主教长袍,袖口与领口绣着精细的金线。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目光并未第一时间落在洛薇身上,而是漫不经心地扫过桌面上的一份文件。
“主教大人。”
洛薇在距离书桌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依照礼节微微颔首,而洛薇身后的莉涅眼中虽暗藏不屑,但也同样鞠躬行礼。
柯温克主教这才缓缓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打量了洛薇一番,并随意地瞥了洛薇身旁的莉涅一眼后,缓缓开口:
“洛薇.灰刃,隐月城埃索娜夫人的女儿,新晋的月行者,同时也是多洛塔的学徒。”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尊重,字词之间满是轻浮,
“你导师的事,我听说了,看在合作的份上,圣疗院会救助她。至于结果是生是死,就看你们的神明是否眷顾了。”
洛薇心头一紧,保持着低头的姿态:
“感谢主教大人的关怀,以及圣疗院的治疗。多洛塔女士她——”
“关怀?”主教打断了她,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为合作伙伴提供必要的医疗,是基本的体面。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话语中的冷漠像一根细针,扎进洛薇的耳朵里。
她抬起头,紫眸直视着主教:
“主教大人,多洛塔女士暂时没法继续调查,但请您放心,我会接手她的工作——”
“接手她的工作?”主教再次打断,嗤笑出声,“洛薇小姐,我想你和你那位现在还躺在床上的导师,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的身体前倾,双臂支撑在桌面上,眼中的轻蔑愈发直白:
“你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呵,说真的我后悔找你们这帮异教徒,还真是,败事有余。”
洛薇的呼吸微微一滞,她没想到主教竟演都不演地表露出蔑视。
“不过,多亏你的导师昨晚在银之月宅邸外搞得那出动静,教会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介入对银之月夫妇的调查了。
“总之,月行者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你们可以回去复命了。当然,你那位半死不活的导师,恐怕得再躺很长时间。”
主教继续道,脸上挂上阴险的笑容:
“不过该说不说,多洛塔的那条小命,还是有点用处的。”
“那条小命?!她可是……为了您的调查。”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洛薇的头顶。
一条小命?!
他就这样形容一位重伤昏迷、为信仰和职责奋战的月行者战士?
多洛塔女士为了主教所谓的调查差点丢了性命,却换来主教这一句轻飘飘甚至带着不屑的评价。
看到洛薇瞬间变色的脸和紧握的拳头,主教不怒反笑:
“看来埃索娜夫人没教过你,在面对一位德高望重的光辉教会主教时,应该如何控制情绪,真是缺乏家教。
“呵,但想想也不奇怪,毕竟灰刃家族的人都快死光了不是吗?”
面对主教的挖苦,洛薇尚能为大局而压制怒气,但莉涅可就没那么好脾气了。
只听她用力跺了跺脚,指着对方的鼻子,怒道:
“老东西,你面前可是灰刃家族的大小姐!把嘴放干净点!”
“哦,这位是,你的贴身女仆吧?灰刃家族已经堕落至此,连个女仆也教育不好了吗?”
面对莉涅的怒斥,柯温克主教甚至懒得多看一眼,反而继续盯着洛薇,以一副哀叹的口吻讥讽。
“非常抱歉,主教阁下。”洛薇拦住一副准备冲上去打人的莉涅,但随即话锋一转,“然而,有时连我也不知道我这位贴身女仆,在被惹急时,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话音刚落,柯温克主教眉头一紧:
“你、你是什么意思?卫兵!”
他抬起手,从门外急吼,方才的傲慢荡然无存。
听到主教的吼声,门外的两名全副武装的教堂卫兵立即冲进来,其中一人伸手扣住洛薇的肩膀,另一人则将手伸向莉涅。
“滚开!”
莉涅正在气头上,见冲进来的卫兵竟敢对自己动手,她立即反扣住卫兵的手腕,一个过肩摔便把对方摔翻在地。
另外一名卫兵见状,连忙伸手去拿武器,怎料莉涅一个闪身到他跟前,朝其胸部就是一拳。
哪怕卫兵穿着坚实的胸甲,却也被这一拳给砸飞撞到门框上。
“怎么可能?!”
柯温克主教没想到看似瘦弱的莉涅竟爆发出如此力量,顿时起身,他的浑身金芒闪耀,一股强烈的信仰之力在荡漾。
“别这么紧张,柯温克主教,我刚刚,只是开个小玩笑。”
洛薇拍拍莉涅的肩膀,示意她冷静,然后学着主教刚才的讥讽口吻,轻描淡写地挑挑眉。
“滚!滚出我的教堂!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柯温克主教气的脸色发白,一时间竟抛下了上位者的从容。
而洛薇回以虚情假意的礼节,遂麻溜地转身离去,而莉涅则做了个鬼脸,随即紧跟洛薇离开了主教区。
路上,她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因为昨晚的动静,柯温克已经准备对银之月夫妇下手了。
如果真如圣女席琳所描述的那样,柯温克一开始就是为了罗织罪名吞并银之月夫妇的财产,那情况可就糟糕了。
为了伊丽莎白,她必须尽快想出对策。
“那个,小姐……”
思索之际,洛薇感到莉涅的小手在拉自己的衣角。
回头一看,洛薇惊讶地发现,莉涅此时正红着脸,满脸羞愧地望着自己。
“怎么了?”
洛薇有些意外。
“对、对不起,小姐,我刚刚太、太激动了,差点连累您。”
莉涅怯生生地道歉。在怒气消了之后,莉涅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冲着主教和他的卫兵撒气,差点捅出天大的篓子。
“没想到你还会主动承认错误啊。”
洛薇闻言愣了愣,遂笑道。
“小姐,我——”
莉涅顿时红了脸,但她还来不及说些什么,额头上便传来温暖的触感,洛薇的手指已经抵近她的前额,并顺势戳了一下。
“哇啊!”
虽然一点也不疼,但莉涅仍然发出惊叫。
“不过嘛,刚才,你为我挺身而出的样子,我还是很喜欢呢。”
洛薇话锋一转,半开玩笑道。
“小、小姐,别、别拿我开玩笑了……”
莉涅虽然羞红了脸,但眼里却带上一丝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