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光乐了：“岚岚，这还是你吗，之前你可是喝酒能一直喝到断片的选手，现在说不喝就不喝？行了，我现在给你做一杯，Mojito，行不。”
“行行行，搞快点。”江晴岚摆了摆手，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骑机车来的，我可不想被查酒驾。”
摇光笑了笑，没再打趣。等把前面一个客人的威士忌酸做好，她动作麻利地取过薄荷叶，在掌心用力一拍，激发出那股清凉的香气。她调了一杯原味的无酒精莫吉托，上面插着两片鲜绿的薄荷叶，冰冰凉凉的，透着一股草本的清香。
她把莫吉托推到江晴岚面前，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吧台冰冷的石英台面。“喝吧，特意给你多加了点青柠。”
“谢谢~”江晴岚接过杯子，嗓音里带着一丝特有的软糯。冰凉的液体带着薄荷的清爽，让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她用吸管搅动着里面的碎冰，冰块撞击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在静谧的清吧里显得格外突兀。
“说真的，岚岚，”摇光见没客人了，便靠在柜台上，点了一根烟，也没抽，就看着它在那儿冒烟，“现在这年头，打个工都TM提心吊胆的，真怕哪天小命就没了。”
“光子，那东西你亲眼见过吗？”江晴岚吸着饮料，看似不经意的问道。目光却穿过淡绿色的液体，显得有些深邃。
“见过啊，就一回。”摇光伏在吧台上，身子前倾，凑到江晴岚耳边低声道，“我当时在恒隆逛街，瞅着的，哎呀妈啊，长得老吓人了。”
摇光是东北人，讲话一股大碴子味。相比之下，江晴岚说话就是嗲嗲地，像个台妹，很机车。虽然来问天市一年，口音被带跑了不少。
“幸好我大老远看见的，那玩意啊，身体是人形，但是长得像个蚊子，嘴上长根针，估计得有这么老长。”摇光比了个手势，大概半米长。
“我赶紧转头跑路了，据说那块死了几个人，脑浆都被吸干了。不是我说，那玩意到底是啥啊，不像地球的玩意，上来就知道杀人。”她的声音微颤，看来的确经历了很恐怖的事情。
“关键是上面屁用没有啊，打了这么多仗，愣是一个怪物都打不死。还动不动就封街封路，搞得我上班都困难。我是真的没办法，要不是现在就业难，不好找工作，我早回老家蹲着了。”
“你看没看前两天那个新闻，有个怪物在地铁轨道里面出现了，我也不知道它咋进去的。”摇光继续说，这次终于笑了，“然后没反应过来，直接被地铁创死了，老搞笑了。不过那天我就惨了，地铁全封了，我平常都是坐地铁上班，那天花了三十块钱打车，心疼！”
江晴岚也忍不住乐了，饮料含在嘴里，差点呛到。她强行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那新闻我也看了，确实挺搞笑的，我真没见过还能有那种死法。后来呢，尸体怎么处理的？”
“不知道，据传言啊，传言，说的那个尸体后面自己消失了。”摇光继续说。
“唉，岚岚，我现在真想不通，这玩意到底是什么来头，它想干嘛？”
“我也不知道……”江晴岚微微低头，余光瞥到了她那个灰色挎包，里面一直放着她的变身器。
“我现在啊，感觉光是活着就已经很累了，还得提心吊胆想着自己哪天会不会没命了。”摇光叹了口气，“我还没活够呢，最重要的那一步还没办完，我可不想死。”
“谁说不是呢……”江晴岚用吸管搅着杯子里的冰块，看着旋转的冰块发呆。
半晌，她才轻轻地开口：“光子，你说，咱这地方，还有没有别人能杀怪物啊。”
“别人？什么别人？你啥意思啊。”江晴岚冷不丁这么没头没脑地说一句，给摇光也是弄得一头雾水，“现在谁能杀怪物啊，机枪打它都不好使。”
“……”江晴岚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脸一红，显得有点窘迫，连忙改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意思是，有没有人有那种，呃……就是能对抗怪物的力量。我觉得吧，既然有怪物，就一定有能杀怪物的东西，老天爷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世界乱套吧。”
“或许吧。”摇光苦笑一声，弹掉烟灰，“唉，不想那个了，越想越闹心。还是想想明天吃什么吧。岚岚，今晚你忙不忙？”
“不忙，明天晚上才上班，你要干嘛。”
“晚上我下班，陪我逛逛，兜兜风呗。”摇光凑近江晴岚，眨了眨眼，“天天憋在店里，我感觉我都要发霉了。”
“也不是不行。”江晴岚没笑，只是点了点头，不过在摇光看来，这就是最好的答应。
夜晚的Aurora清吧里，音乐换成了更轻柔的蓝调，像是一层轻薄的烟雾，笼罩在每一个心怀鬼胎或满身疲惫的灵魂身上。
虽然外面乱象丛生，但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依然在努力维持着一种虚假的平静。
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角落，江晴岚享受这种时刻，没人会用看异类的眼光看她，没人会谩骂她。
她撑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莫吉托杯壁渗出的水珠，冰快化干净了，只剩下水了，饮料的味道淡了不少。她开始观察这间屋子里的其他人。
坐在角落里的那对男女，看起来像是附近写字楼的白领。男人松开了温莎结，领口歪斜，正压低声音跟对面的女人抱怨：“……项目组的老王，昨晚回家路上，说是亲眼看见了个怪物。不是新闻里那种，是实打实的，长得像只苍蝇。老王差点没命了，现在还在医院挂吊瓶，关键是领导居然只给了三天的病假，真操蛋。”
“可不咋地，我前两天听我妈说，她们社区已经开始统计独居人口了，说是为了安全管理。这日子，哪像是2025年，倒像是原始社会。”女人撇了撇嘴。
吧台另一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独自喝着闷酒。他穿着一件洗得发亮的旧西装，面前放着一小杯廉价的波本。
他冷不丁地插了一句嘴，烟嗓沧桑得像砂纸磨过：“要我说，那些怪物，其实就是报应。你看那些大老板，哪个不是吸人血的？现在轮到怪物来吸他们的血了。”
“哈哈哈，叔，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想明白了。什么狗屁老板，不还是俩肩膀扛一个脑袋，哈哈哈……”一个男人突然说道，看起来喝的有点多。
摇光一边擦着杯子，一边悄悄给江晴岚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你看，这世界疯得不轻。
江晴岚沉默地听着。
在这些普通市民的眼中，恶魔是天灾，是无法抵抗的恐惧。而她，这个此刻正安静喝着莫吉托的十八岁女孩，挎包里却揣着能终结这些恐惧的东西。
她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孤独感。她甚至在想，如果现在她站起来说“我就是杀恶魔的骑士”，这帮人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率会把她当成精神病院的逃犯，或者另一个异化的怪物吧。
“岚岚，想啥呢，眼珠子都不转了。”十二点很快就到了，摇光换下了那身暗红色的工装马甲，套上一件宽大厚实的黑色长款羽绒服，瞬间从冷艳的调酒师变成了个怕冷的东北大妞。她捅了捅江晴岚，说道。
“没想什么，走吧。”江晴岚回过神，也穿上了外衣，紧紧地拉上了身上呢子大衣的领口。
她们走出清吧，外面的世界静得有些诡异。问天市的夜晚，在这个一月的大雪过后，透着一股死亡般的寂静。霓虹灯依旧闪烁，但街上几乎看不到流浪猫狗，更别提行人。
往常的问天市夜生活很丰富，但是现在明显冷清了很多，很少人敢半夜出来逛，除非是市中心。
“我没开车啊，蹭你的车，成不？”摇光笑着说，但是语气明显不是询问，而是告知。她直接就跨上了江晴岚的摩托车后座，看来没少干这种事。
“坐多少次车了，还问。”江晴岚嗔道，俩人很熟，也没少出去玩，摇光性子就是大大咧咧的，她早已习惯了。
江晴岚跨上那辆黑色摩托车，金属车座冰凉刺骨。摇光利索地跨坐在后座，一双长腿微微蜷着，由于天冷，她不得不紧紧贴着江晴岚的背，双手环住江晴岚纤细的腰肢，把冰凉的脸颊贴在江晴岚宽大的肩膀上。
“去哪啊。”江晴岚戴好黑色的摩托车头盔，拉下面罩，显得很帅，她回头问着摇光。
“啊啊啊！岚岚，你这个行头，帅呆了！”摇光突然喊道，声音透过羽绒服，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体温。
“问你话呢，去哪，不说我回家了。”江晴岚没笑，作势往家里开。
“……好好好，要不去滨海路逛逛？”摇光拍了拍江晴岚的后背，说道。
“行啊，那块我还没咋去过呢。”江晴岚点了点头，发动了机车。
摩托车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在空旷的街道上激起一阵阵回响。风，像刀子一样割过头盔的缝隙。
江晴岚把车速提到了八十，她们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穿过了人民广场，路过了CBD，穿过了那些灯火辉煌的奢侈品柜台，却刹在了国金中心眼前的路口处。
“我操，十二点这还这么多人。”江晴岚骂了一句。国金中心的十二点钟还是灯火辉煌，各种奢侈品店面还在营业，不少人进进出出，这附近的车也多，每次经过这，等红灯都要等好久，“我家十二点那都是黑灯瞎火的。”
“那可不，这块得到后半夜才清净。”摇光就在市中心工作，对这的情况比在“郊区”的江晴岚熟悉多了。
严格来说，江晴岚并不住在郊区，在二十多年前，那个地方算是郊区城中村。二十多年后的2025年，随着城市的大幅度扩张，那里早就成为了市内四区的一部分，妥妥的市区范围，所以也不好拆迁重建，城中村的风貌就保留了下来。
当然，在很多住在市中心的本地老人看来，住在江晴岚那里的人都算是乡下人，他们才是土著。
十几分钟后，她们停在了滨海路附近的一段入海河边。
这里的河水由于潮汐，还没有彻底结冰，黑色的水面在微弱的月光下缓缓涌动，泛着冷硬的光。
河对岸的远处是一片由于资金断裂而停工的烂尾楼，几座水泥骨架在夜色中矗立。
“呼——哈！”
摇光跳下车，张开双臂，任由海风把她的长发吹得像疯子一样乱舞，“爽快！在那屋里待一晚上，感觉肺里全是酒精味。”
江晴岚摘下头盔，头发由于静电和寒风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她看着摇光在那儿蹦蹦跳跳，原本紧绷的嘴角也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她靠在车座上，点燃了一根女士烟。这是她排解压力的某种方式，比起喝酒，这种短暂的火光更能让她清醒。
两个人在海边吹风，丝毫没注意到，在远处的烂尾楼上，一个发红的眼睛正在寻找新的一天的食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