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大师兄这个月第三次来林师姐的住处了。也不知道这一次大师姐愿不愿意见他。”
“大师兄是真心喜欢林师姐啊,不过也是,谁叫大师姐清冷如月、才情绝世,两人若是结为道侣,那也算是郎才女貌,成为我凌云宗一段佳话。”
几位外门弟子正低声议论。他们所在的凌云宗依山而建,九座主峰巍峨耸立,云雾缭绕间隐现飞檐斗拱,在整个修真界不好说有多强,但在南山域这偏安一隅,也是赫赫有名的顶尖宗门。
这一代的大师兄乃是当代宗主萧景珩的独苗萧仇,天资卓绝,八岁便引气入体,十五岁便成功筑基,跻身二境,如今不过二十有三,便已是这南山域当之无愧的年轻第一人,离三境也并不遥远,只怕再过几年就能成功突破瓶颈,成为这一带最年轻的三境修士。相貌不凡,总是眉眼带笑,引得无数宗门女弟子暗自倾心,听说他从去年开始公开追求林师姐后,不知让多少芳心暗碎。
而这个林师姐,名为林秋白,出身南山域寒微小族,也是一个修炼奇才,年仅十七,如今也已经晋升二境,被宗主亲自收为亲传弟子,受人景仰。相貌不凡,虽然很少有人亲眼见过她,但每个见到的年轻男修士无不对她魂牵梦萦。性子如寒潭映月,清冷疏离。她居于云隐峰半山腰的听雪小筑,不常见人,就连宗门大典上也极少露面,只余一道素影在云雾深处若隐若现。
虽然大师兄每次都在她这里碰壁,但凌云宗上下所有人都相信他们最终都会结成连理。
只是话还没说完,他们立刻就突然闭口不言,保持缄默的姿态。只见一位身着青衣的俊朗青年脸色不虞地踏过三十六级白玉阶,衣袂未扬,足下积雪却无声碎裂——仿佛连霜气也畏他三分。
“萧师兄。”外门弟子们鞠了一躬,只希望这位门派大师兄没能听到他们在背后议论的话语。但萧仇却只微微颔首,目光早已越过他们,却是根本不在呼他们这些小角色。
再一次碰壁,这已经是第五次了。萧仇自认为耐心不错,现在也已经快被消耗殆尽了。
自从前年最后一次在后山的松涛崖畔偶遇后,林秋白就再未踏出听雪小筑半步,似乎是在躲着谁。躲着他?
一想到这里,萧仇神情变得阴翳起来。他负手而立,指节在袖中悄然攥紧,青筋微凸如伏龙游走。
“算了,今天就到此为止了。”他转身离去,冷笑一声。
不急一时,迟早有一天她会变成自己的囊中之物。父亲早在十年前就说不再收徒,却在三年前为了林秋白破例是为了什么?她的天赋真的有资格让堂堂凌云宗宗主破例?若不是他旁敲侧击,她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机遇?
到此为止了,过一段时间就是收利息的时候。
萧仇嘴角微微上扬。
雪粒簌簌坠落,砸在青石阶上,竟似冰珠迸裂。
听雪小筑屋内,林秋白正闭目凝神于一缕游丝般的剑意。
这股剑意如寒潭初裂,似雪刃破空,细若游丝却锋锐无匹——它并非来自外界,而是自她丹田深处悄然滋生,沿着奇经八脉蜿蜒而上,直抵眉心祖窍。林秋白睫羽未颤,指尖却在膝上极轻一叩,檐角冰棱应声而断,坠地无声。雪光映着她半边侧脸,冷白如瓷。那截断棱坠地前。
她已睁眼——眸底幽邃无波,唯有一点寒星微闪。
“终于大成了。”林秋白轻轻舒了一口气。
雪光骤然一黯,檐角残存的冰棱齐根泛起蛛网裂痕。她指尖悬停半寸,未落——那缕剑意竟在祖窍深处嗡然回旋,凝成一枚剔透冰符,符纹流转间,隐约照应出林秋白自己的倒影。
十七年,她已经转世重生了十七年。上一世的她——不对,是他,上辈子的林秋白是个邪修,损人利己无恶不作,总算冲击到第七境巅峰。
修炼境界一共分为九境,除了虚无缥缈,每个修炼者的终极目标——九境成神之外,其实总共也就八境。而第八境圣境基本不在世俗界出手,人人缩在自己的地盘寻求突破的契机。因此,第七境巅峰,已是人间绝顶。
而他又相对低调,不和那些大势力结仇,所以过得还算快活。直到有一天他惊愕地发现,他所修功法,所修得道路竟然已经到达顶端,再无寸进的余地。
他慌了,于是开始不管不顾,开始服用禁药,抢夺那些大宗门天骄子弟的机缘,宁可以大欺小,用他七境巅峰的修为去欺负那些四五境的后辈,也不愿意此生仅限于此。
最终,由于下手太狠太过,那些圣境太上长老坐不住了,终于在他杀死了一个宗门的首席真传弟子后,一道剑光自九天垂落。
让他肉体寸寸崩解,如琉璃遭重锤击碎——皮肉未焦,筋骨未折,唯有一道霜白裂痕自眉心直贯丹田,所过之处,血络尽化寒晶,簌簌剥落。
虽然肉体崩毁,但灵魂却被多年前在一处上古寒髓洞窟中夺来的玉佩护住,裹着一缕残魂坠入轮回。与他一同重生于他死后三年的世界里。
他转生成了一个刚出生的女婴,直到八岁的时候才找回前世的记忆。也是那一年,他做了一个决定——此生不再重蹈覆辙,首先就是选择功法的问题,他不可能重修上辈子的功法,但他本人又没有合适的功法可选,虽然被功法所困,上辈子也特地记住了一些高级功法,但也许是胎中之秘,她完全记不住上辈子除了自己主修的功法之外的一切秘籍。
无他,林秋白只好就近加入凌云宗,她展现出乙等下品的天赋,就足以一让凌云宗为之心动了。
虽然藏拙的东西实在有点多。
林秋白伸手,在半空中凝聚出一面水镜中映出一张素净面容,眉如远山含雪,睫似寒潭初冰。即使不施粉黛、素面朝天,那镜中倒影也美的不可方物。
林秋白面无表情的收起目光,平滑的水镜倏然碎作千片寒光,消散于虚空之中。
虽然这一世是个女孩这点让她有些难以接受,但是事到如今已经不能改变。在这十七年的时间里她也适应了这具躯壳的柔韧与清冷,那换个角度,倒也未必是桎梏。
她如今的天赋比他上辈子只强不弱,根骨上天差地别,甚至悟性上也远超以往——兴许是轮回之中灵魂受到了淬炼,又或是那枚玉佩的伟力,导致了她的灵魂发生了某种不可避免的变异。
剑修,这是林秋白为自己选定的道路,上辈子死于此,这算是从哪摔倒就从哪里爬起?
林秋白笑了笑,只是顷刻间脸色又恢复以往那种古井无波。
从去年开始,她在这凌云宗的处境就变得奇怪。
林秋白很清楚这种情况的缘由,她本不愿意与萧仇乃至凌云宗翻脸,毕竟她过往的人生告诉她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但现在看来,好像情况有些不太一样。那萧仇的态度早已摆上明面,宗主萧景衍的态度过于暧昧,仿佛对此并不表态。
但她知道,有的时候不表态也是一种表态。
希望不要闹得太难看吧,不然的话......
林秋白眼露一丝淡淡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