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白真传,宗主请你真武殿中一叙。”
门外奴仆恭敬地对屋内的少女说道。
未等少女有任何回应,那奴仆就已经转身离开了,就好像笃定了她一定会听到一般。
“......”林秋白叹了一口气。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本以为至少还有一段时间的清闲,没有想到那些人如此心急。
萧景衍早已等候在真武殿内,玄色长袍曳过青砖,袖口暗绣的云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他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如古井。身旁的萧仇脸色不好,对于父亲刚才对他说的话有些不满,却又不敢表露分毫。
“身为我凌云宗的当代大师兄,下代掌门人,连个女人都无法搞定,还要父亲来亲自出面,属实有些丢人。今天帮你解决了你这一桩心事,你就立刻回去闭关,不到三境不得出关。”
萧仇心里也有些委屈,他垂眸盯着自己指节发白的手,喉结微动,却只低低应了声“是”。他平时用在其他女人身上的手段,用在林秋白身上,竟全然失效。而他想要施展一些其他手段时,却发现那女人居然直接闭关不出了,让他吃了无数个闭门羹。
他实在没有了一点办法,却也不想就此放弃,或许是林秋白的美貌让他失了分寸,也许只是想挫挫她身上的那股傲气,让她完美无瑕的脸上露出一丝屈辱的表情。一想到这种画面,萧仇心中就有了一丝畅快与心动。
—可那丝畅快尚未浮至眼底,真武殿门前就已经出现了一道素白身影。
裙裾扫过青砖缝隙里未化的霜粒,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林秋白看了看眼前的两人,眼里露出一丝了然。
“见过宗主大人,见过萧师兄。”少女恭敬地摆了一个礼。
“你我师徒一场,无须如此见外。”萧景衍哈哈一笑,走上前来,流露出一副欣慰的神色,“一年不见,徒儿的倒是神彩依旧,不对,应该是更甚一筹。”
看了一眼目光早在少女刚登场时就已经呆滞了的萧仇,宗主眉头微微一皱,不经意地摇了摇头,开口说道:“秋白,你可知今天我唤你前来,是为了什么?”
“大概有了些许猜测。”林秋白垂眸说道。
“秋白,”萧景衍露出一丝微笑,“我凌云宗待你如何?”
“自然是极好的,宗门赐丹、授法、辟静室,连山巅寒潭都任我独用三载。我身上这一身修为,全赖宗门栽培。”
萧景衍笑意未减,对于林秋白如此识相也微微颔首。
“既然秋白都这么说了,那师尊就不拐弯抹角了。如今秋白即将成年,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你父母不在,我作为师父,自当为你择一良配——萧仇,你过来。”
萧景衍抬手一拂袖,萧仇便如被无形丝线牵引般向前半步,玄色衣摆扫过青砖,停在林秋白身侧三尺之处。他目光灼灼锁住她低垂的眉睫,呼吸微滞,袖中指尖悄然掐进掌心。这大概是他此生最为紧张的一刻,比他筑基成功,进入二境的时刻都要紧张。
“我这犬子虽然依然有些不成器,但心性纯正、修为精进、相貌堂堂,且对你一往情深。寻遍这南山域,也再难寻出第二个这般良配。不知你意下如何?”
林秋白抬眼看去,目光掠过萧仇面露丑态的样子,唇角微不可察地一牵,似笑非笑,又似霜刃出鞘前那一瞬的寒光。她未答,只将视线缓缓抬高,越过萧仇涨红的脖颈,直直迎上萧景衍含笑却深不见底的眼。
如果当场否认,怕是会当场翻脸也说不准。
林秋白心想。她在这凌云宗待了九年,拜入这萧景衍门下三年,早就摸透了他那副温厚皮囊下,究竟裹着几层算计、几重威压。萧景衍乃是当下南山域第一人,四境初期的修为,已然可以在这片区域横着走。为人霸道,向来不容忤逆。
但是......
“秋白不才,不敢妄议宗主与大师兄的厚爱。不过秋白求偶向来有一个标准。”林秋白看了一眼萧仇,似笑非笑地说道,“那就是能赢过我,不管凭借如何手段,下三滥也好,堂堂正正也好,只要能赢我,秋白就心甘情愿认他为夫君。”
闻言,萧仇与宗主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在他们看来,这无异于以卵击石——萧仇已是二境巅峰,离三境只有一步之遥,自由受到萧景衍以及宗门所有长老的指点,宗门秘籍尽数向他敞开,而林秋白不过初入二境,也就只有宗主给他指点一二,宗门内的武技功法虽然也大多向她开放,却从未真正将核心传承倾囊相授。再说她也才刚刚成为真传弟子三年,这三年时间又能学到多少?
也许她已经认命了,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那愚兄接受了这种挑战,”萧仇畅快一笑,身上的气息骤然暴跌,“我也不占师妹你的便宜,将境界压至与你同阶,二境初期。这样下来,我赢了师妹也不要有怨言了。”
“师兄还是尽全力为好。”林秋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展颜一笑。那笑容美得不可方物,让萧仇喉结一滚。
“失礼了。”
萧仇袖袍鼓荡如云破,青砖缝隙间霜粒簌簌震落。只见他快速踏步向前,袖口银线云纹倏然绷直如弓弦,顷刻之间就闯入林秋白三尺之间,一掌轰出,带有寒意的掌风印向林秋白的肩膀。
危机时刻,林秋白却神色未变,指尖微抬,一道缕青芒自指尖迸射,如新淬的霜刃破开寒雾,那道青芒锐利无比,顷刻之间就洞穿了萧仇掌风所凝的寒霜屏障,让萧仇脸色大变,也让萧景衍眉头紧锁。
若还执意发动攻势,那道青芒便可轻易斩断萧仇的手臂,至此千钧一发之际,萧仇喉间一哽,掌势硬生生悬停于半尺之外,旋即体内气势暴涨,青砖寸寸皲裂如蛛网蔓延,须臾间逃离了那道青芒的攻击范围。
“你那是什么东西?”萧仇看着依然悬浮在林秋白身侧的青芒,神色狰狞地问道。他很自信他在这二十三年间已经将凌云宗所有典籍翻过三遍,连藏经阁最底层尘封的残卷都未曾放过——可这青芒,分明不在任何一部功法记载之中。如果真有那么强的武技,他早就开始学了。
“师兄,你食言了。”看着气息不再掩饰的萧仇,林秋白微笑着说道。那道萧仇曾经梦寐以求的笑容,如今看起来却那么的让他心寒。不同的境遇导致不同的心态,之前那股优越感丧失,导致他不能再以上位者的视角看待她。
话说今天的林秋白怎么会如此“张狂”?和她一直以来那股沉静如古井的恬静气质完全不符,或者说现在的样子才是真正的她?
“你是......你是其他宗门的奸细?!那根本不是凌云宗的功法!你到底是谁?”
无语地看了一眼萧仇,林秋白将目光转移到一直保持沉默的萧景衍的脸上,笑眯眯地问道:“师父大人,您觉得呢?”
那道笑容让萧景衍也有些目眩,但仅仅只是一瞬间之后便恢复过来,沉默半响之后低声道:“哼,不要对我用这种手段。我也是小瞧你了,你的天赋让我有些难以置信。”
“父亲,这是?”萧仇不解地看向萧景衍,却见宗主只是轻抚下巴上的胡须,并未回答,于是便将目光重新投向林秋白。
“你很强,我为我之前的轻慢致歉。但你也说过,不择手段也可以,对吧?”
萧仇从储物袋中抽出一把白色长剑,剑尖微抬,一缕霜气自刃锋游走如蛇。霜粒凝而不坠,剑身云纹骤然亮起,似有远古寒螭在鞘中低吟。
看着已经动了真格的萧仇,林秋白指尖轻点额心,青芒倏然回旋,眉眼的微笑不曾变过分毫。
“请便。”